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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在营帐中转悠,各帐间仍气氛欢乐,划拳大笑高谈阔论,或有遇着相熟的,便也坐下跟着吃一块肉,干一碗酒。
正至灶火营外,里头军医正在倚着门站在帐门口处,手里拿着一大块还冒着香气的羊腿,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站着吃香些不?”
军医抬眼见展颜笑嘻嘻打趣他,嘴里含着肉说道:“里头熬着药呢!门口来透透气!”
“熬的什么药?这时候有人病了?”
军医一口吃完了,又用牙齿咬着扯下一大块羊腿肉来,嘴里更含糊不清道:“展姑娘来得正好,嗯,药也好了,我正经吃会肉,你帮我送去罢!”
展颜只好跟进去,军医随手把羊腿扔在灶上,净了手把药倒进碗里,又撇尽浮着的药渣,没有托盘,只好寻了块干净的帕子打湿包着,努嘴示意展颜来端。
“给谁的药,弄得这么精细。”
“给皇上的。”
“……”
怕药凉的快,展颜少不得不做推诿,端着碗往梁豫洵帐里去,门口有兵将守着,见送药来掀开帘子,展颜抬眼看路,隐见帐内梁豫洵手托着额头,手肘撑在案上,不似方才精神焕发,不知是不是在小憩。
展颜提着气缓步走进,轻轻把药搁在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咚”,见梁豫洵没甚反应,便趁着他未醒轻轻转身,小心翼翼往外走。
背后有几声“窣窣”的衣裳摩擦之音,忽一微微迷惘的声音含糊着道:“颜儿?”
一声似重锤锤在心头,锤得展颜心里“咚”地一颤,脚步不由停下,定定神,转过身去。梁豫洵面上眼中已恢复清明,坐得端正,正瞧着她。
展颜心里既疑惑又有些慌乱,一时失了主张,不知梁豫洵意欲如何,又不知她自个该如何应对,加之头脑混沌昏昏胀胀,却是定定立在原处不动。
半晌渐渐通透,仍不见梁豫洵接着说什么,因也只纹丝不动地站着,心道:不管怎么样,最后各帐都要睡觉,梁豫洵总会坐不住的,总不可能这么僵持一夜吧!如此有些底,心里安稳许多。
抬眼看看梁豫洵,眼睑垂着,像在看案桌上的奏报,展颜便也收着目光看脚下,帐中无声,一时静极。
又过了会子,听坐上梁豫洵道:“英华将军。”
展颜便跟着道:“微臣参见皇上。”
梁豫洵道:“免礼,英华将军送来的是?”
“回皇上,这是军医刚熬好的药,嘱我给皇上端来。”
又静了半晌,才听梁豫洵道:“嗯。”
展颜道:“微臣告退。”
转身时听梁豫洵道:“把药带回去罢,朕无碍了。”
展颜想着方才军医说皇上脾胃虚弱,胃痛时常发作,已经吃了几日的药了。他学识只在治伤,此症虽知晓些药方,却不大能效,其效只在腠理,不治根本。
虽是如此,总是比没有的强,展颜想着犹豫着道:“皇上,一时不发作不是当真无碍,既然药已经熬好,最好还是趁热喝了吧。”
梁豫洵顿了顿,端了碗一气饮下,却又不说话,展颜想着总不会又傻站半日吧,因又请退,梁豫洵又拿了奏报在手看,嘴上“嗯”了一声,展颜便转身出帐。
回想一番方才的事,皇上古里古怪,一点也不利索,又像在别扭,如今战事已平,边境已安,还有什么好气的?
心里偶冒出些微茫的念头,他会不会也会因见着我想起从前的时候而怅惋后悔意难平?转念又想,还是但愿没有这时候罢。他没有忘了我也好,没有放下我也罢,我们之间还能怎样呢?
忽地又自嘲起来,他是多么坚韧的人,再难的逆境也未曾教他一蹶不振,即便曾经情深几许,他有江山有天下有百姓有美人,还有里外多少让他操心不完的事,哪有恁多闲情追忆从前。更不必说放下忘了了,也许他早就放下了呢?
越想越是有些好笑,前些时我还会想,若是他来寻我,与我倾诉他在坞山时的种种苦衷,恳求我入宫为妃,再续情缘,我该怎样地好生拒绝又不晓得狠心呢?
哈哈,竟然还这样妄想过!
忽从心底深处悟出:从前她也气,也恨,也怨,也巴不得梁豫洵为负了她的心意后悔难耐,痛苦煎熬,可今日忽地像通透了,他有他的天下后宫,她有她的亲友家院,真真切切觉着彼此再不为前缘所困扰才是最好。
从前她想与梁豫洵分断是不可思议之事,即便身边的人提了许多次当中的层层阻拦,可展颜看来他俩情比金坚,她愿与他同历险阻,还有什么解不了的困难呢?这会子二人君臣相处,不搀着半分情丝爱意,纵是关心他病情,也明明白白知道出于内心怜惜弱者,如此情形,她竟也觉着再正常不过,
不禁感慨起来,一个人的情绪思想几个月里竟会有这样大的转变,从前的柔情蜜意,痴想执念,乃至气怒怨恨,是如何便没了?
虽未想明白,心里豁然开朗一般,从前所不曾的轻松畅快,再把方才想着的从前的念头回味一阵,不禁真笑出了声来。
这时听有人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转头看却是展墨,还未走近,闻得一身酒气,看来委实喝了不少。
“成兄呢?喝倒了?”
“再喝一个时辰他也倒不了,明日便要领将印驻守岚山了,今夜岂能醉倒。”
“听他说话我当他醉了呢。”
展墨道:“成燮喝酒时素来不喜欢拘着。”
——“想想展墨是怎样对你的!”想着方才成燮半醉半醒时莫名其妙的话,展颜笑道:“是不喜欢拘着。”
“你今儿倒高兴。”
“嘿,是有一点。瞧大哥你看,这会儿月亮倒是圆起来了!唉,这会儿有酒就好啦!这样好的月亮,不喝两杯才可惜了!”
展墨看看时辰,道:“帐里还有半坛,我去拿来。”
片刻拎着酒来,展颜拿过来抱着,走到离大营远些的草丛里坐下来,抱着坛子喝一口,皱着眉头却赞道:“好酒啊!”
“这酒后劲大,不可喝多。”
“放心,大哥,我只是欠喝一口,方才喝一口抵喝了一坛子了,你这时把酒拿回去也成。”说着躺下去懒洋洋道:“我就是不想回帐里去,外头多舒服呐!风也自在,虫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