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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外间,肃宁王仍是面色哀戚郁郁寡欢,展颜笑道:“怎么,人家不借粮给你,到我这儿撒气了?怨不得担儿有人陪呢,谁乐得去热脸上赶着贴冷屁股啊。”
肃宁王斜瞥一眼,见展颜正笑的欢快,面上再绷不住,连连摇头叹笑,软和了片刻复又沉下脸道:“去我房里说话。”
“担儿呢?”
“随便寻个丫头陪着就是了。”
肃宁王说着当真是有些恼意了,展颜忙拱手抱拳嘻嘻笑道:“是!小的遵命!”又见肃宁王果真令一丫鬟并一嬷嬷备上吃的玩儿的去了,方放下心来同肃宁王行至其屋。
炕中央的小几上摆着一叠褚褐色鹌鹑蛋大小的酥卷,展颜疑惑道:“怎的这会又做了这个来?”原来此处虽是短粮,这赵太守却万不敢太怠慢了王爷,平日吃食虽不铺排,却也样样能轮一回,屋内更不必说,三五样小点心总是不断的,肃宁王亦吩咐过不消有此一举免劳民耗粮,只因见赵太守惶恐不已倒也懒得同他追究,加之多有议事至半夜之时,少不得饥肠辘辘寻些果腹之物,故而只吩咐教换成几样简食即可。
不期后头竟来了颜儿,自吩咐赵太守备下一两样略精致些的小食供展颜消遣,初时展颜尚十分欢喜,只一日便同肃宁王道:“那几样点心可不必费神准备了,吃了两回也就罢了,再不觉新鲜了。”肃宁王笑笑道:“也罢,待回了京再弄些新鲜可口的与你尝尝。”,因而便不再另备这些子糕点,不过是众人或有夜议之时有甚可吃的,好的便留些与她,故而今日见此物,又思及近日城内城外之苦,不免好生惊讶。
梁豫洵在展颜对面坐下,信手拿了一个递与展颜道:“才教厨房做了送来的,新鲜出锅,也许久未尝了,试试?”
展颜不解其意,问:“闵捕头去借粮结果如何?”
“如你所料。”
“啊?”展颜惊了一惊,随机又问:“那你可有什么对策没有?”
梁豫洵垂着头轻摇:“灾情这样严重,我从哪儿变粮食出来呢?”
“嗯?”展颜探头过去瞧他:“若是你胸中空落落,还能有闲心在这儿闲话喝茶?”嗤笑一声又挺直坐起道:“好了好了,莫要吊我的胃口了,究竟是个什么法子,你倒同我说说,没准我还能出些力呢!”
梁豫洵道:“也非是什么良策,不过是换个人借罢了。”
“换个人?”展颜疑,眨眨眼思索一会子问:“找谁借?”
梁豫洵泯然一笑道:“这个人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展颜微蹙眉头想去,半晌犹疑不定道:“难道是钱莫休?”
梁豫洵笑赞道:“颜儿真是冰雪聪明哇。”
展颜没好气嘀咕道:“你我皆识的数来也没几个了,他家开馆子做生意的,若论借粮米这块总归有些门路。”
梁豫洵面露赞赏之色,点头道:“正是如此,前些日我已修书一封快马加鞭悄悄令人送去,昨日才得了回信,莫休已在筹备,不日便有人押送过来。”
虽是隐隐晓得梁豫洵心中自有丘壑,只是早前未得准信终究难安,这会既晓得暂时无忧,倒是真舒了口气,复又思索了一回,又狐疑道:“你必早心存此招儿了。只是为何不一早便同那赵太守说呢,也不必惹出这些许的难事了。”
“那时府尹才上书回朝,父皇尚未有决断,我自然不便自作主张。”梁豫洵低叹一口气道:“若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逮着了些蛛丝马迹,少不得又做一番文章。便是这会子逼不得已如此为之,亦需悄悄摸摸不得声张才好。再则,我也想瞧瞧此番赵太守可能琢磨出什么法子来。”
“城里城外灾害这样严重,不思虑如何救灾扶困,倒把些心思整日地放在如何寻你的错处上,可真是吃饱了撑得慌。轮起来,整日劳作的农人食不果腹,倒供着这群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乌纱帽’,倒是合该教这群大人们犁地插秧,也至朗乡去饿上几日,这才真真地是体恤民情,那时才晓得要为民做主了。”
“正是‘淘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又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朝官大臣久居高位,渐渐地倒与百姓们远了,每朝会议论必是家国大事,每思每虑必是社稷国本之要处,此民生之害于诸反成俗世了,亦可谓本末倒置了,颜儿所言倒与我心下所想如出一辙。”
展颜努着嘴冷笑道:“我可没那么多思虑。况而我眼前可有位庙堂之上的贵胄龙子,论起高位来,总是强过他们的,尚与民同吃同住的,可知方才你一番言语只为同他们开脱来唬我罢了。”
肃宁王只叹笑连连道:“合该我落个没趣呢,好好的你同担儿玩耍,我偏拉了你来说这些个索味无趣的大人们。天底下竟有我这般愚不可及之人,可笑我方才还笑那起大人本末倒置了,如今我为着他们倒惹了眼前佳人不悦,岂不真真地本末倒置了。”
“我竟不晓得肃宁王乃如此油嘴滑舌之人。”
“解些烦愁罢了,没由来地替那些人费神做什么。”
展颜道:“谁替那等庸人费神了,只是替真正学而有为的能人不值了。”
“可是如此了,庙堂内外多的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治国之才,若能得以大任,今时这番天灾百姓也不致疾苦至此了。”
“如此说来,今幸而有位身份高贵才学横溢的能人来治这场雪灾,若不是如此,这里的百姓还不晓得要多受多少罪。只是你方才说怕那起子闲人拿借的粮食做文章,可皇帝至今亦是尚未批了赵太守的奏章,粮米又从何而来呢?仍是没个说头,这会子又不惧了么?”
梁豫洵忽的瞧了一眼展颜,展颜初时不解,登时又会意,莞尔道:“横竖这里的大麻烦也能缓缓了,你那爹爹或赏你或罚你的我也拿不出法子,你自个去思索对策罢!我瞧着担儿这几日有些胃口了,酥卷我便领了,昨夜睡得晚了些,且容我告辞去补个觉儿。”
说罢起身端了酥卷嘻嘻笑着要回房去,肃宁王忙的站起来一把拉了展颜的手,便道:“莫走!莫要恼了!”
“我何曾恼了。”展颜道:“凡事有所言有所不能言,”又笑着说:“难道我竟连这点事理也不明的?”
肃宁王一时反语塞——心中有一团疑问团团作梗,竟又怯于出口,且稍稍垂头清清喉头,说:“颜儿你,你是为何来此?”语罢强自云淡风轻瞧着展颜。
冷不防蹦出这么个不相干的一问,展颜一时倒未回转过来,呆愣了半晌,也想不出个能出口的话来,只得皱着眉叹笑说:“这会子怎么又问这个,倒问得我不晓得答什么了,若硬要说来,你便只当我是在京里闷得慌出来溜达的!”
肃宁王亦笑笑,似有些舒一口气,又似有些叹一口气,又正色轻声说:“原不是要你立时便要答的,只是也不能胡乱寻由头糊弄,只是偶或能想得起来便好了,若是......”
正说时忽见赵太守身旁的一个近侍匆匆来报,说赵太守有要事相请,少不得肃宁王收了话头,教小厮下去回话,拉了展颜的手道:“颜儿,若说起来这点子事不值当论起有所不能言这话,只是...”
“晓得了晓得了,必是有个不能说的缘故罢,你倒宽心罢,我岂会为这同你理论的?快些去吧,赵太守候着呢,保不定他又寻思出什么好法子呢。”言罢抿嘴一笑,端了点心碟子走出门去,竟不理会肃宁王在身后“哎”的一声叫唤。
肃宁王待要唤住,又思一时当真不晓得要怎么个说法,一时也想看看赵太守是何要事,见展颜已出门外,暗自叹一口气,理了理衣裳,往赵太守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