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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光锥大厦。B3层。
李青云第二次走进机房的时候，带了两瓶可乐。
冰的。从顶层办公室的冰箱里拿的。进口货。罗辑以前喝不起这种。
机房里的温度恒定在十八度。三十台伺服器的散热系统全速运转。空气很乾。有一股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罗辑还在那个工位上。姿势没变。弓着背。脸离屏幕不到二十厘米。键盘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李青云走过去。把一瓶可乐放在键盘旁边。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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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的手指顿了半秒。没停。继续敲。
「几个小时了。」李青云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可乐。喝了一口。
「十六个。」罗辑头都没抬。
「吃了吗。」
「吃了。陈默送的盒饭。」罗辑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红烧肉。比地下室那个房东给的剩饭强多了。」
李青云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绿色的字符不断滚动。
「快了吗。」
「快了。」罗辑终于停下手指。双手离开键盘。十指张开。骨节咔咔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种亮还在。比在书房第一次见面时更亮。
「三十台伺服器组网之后，蛛网协议的抓取效率提升了八倍。」罗辑拿起可乐。拧开盖。灌了一大口。「全球中文网页，四十八小时能抓百分之九十二。换成这套集群，我能做到二十小时。」
「给我看看。」
罗辑转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蛛网协议的核心运行界面。数据流像河水一样奔涌。抓取速度。索引速度。排序速度。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
「这是主程序的运行日志。」罗辑指着屏幕最右侧。「每一行抓取任务的时间戳。响应速度。错误率。」
他故意把日志窗口放大。让李青云看得清清楚楚。
数据很漂亮。响应速度是雅虎的三倍。错误率低于千分之一。
罗辑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翻过一页又一页。速度越来越快。
李青云看着屏幕。一直没说话。
代码滚了三十秒。
李青云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一行。」
罗辑的手停了。
李青云的手指落在屏幕中段偏下的一行代码上。行号1247。
「这段调用。走了一个外部接口。」李青云的声音很平。「但你的架构图里，这一层不需要外部接口。」
罗辑的后背僵住了。
「看起来像冗余代码。跑分的时候不影响性能。日志里也不会单独显示。」李青云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但它不是冗余。」
机房里的散热风扇嗡嗡地转。声音均匀。像白噪音。
罗辑攥着可乐瓶。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咔嚓的变形声。
「这是一个热迁移埠。」李青云看着罗辑。「你签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协议那天晚上，回去加的。」
罗辑的瞳孔收缩了。
「功能很简单。你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埠，把蛛网协议的核心算法整个打包，迁移到任何一台外部伺服器上。不需要经过光锥的系统授权。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李青云喝了一口可乐。
「公司是我的。代码在我的伺服器上跑。但算法的钥匙，你一直攥在手里。」
罗辑放下可乐瓶。双手搭在大腿上。他没有辩解。没有装傻。他看着李青云。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你怎么发现的。」
「你刚才给我看跑分数据的时候，日志窗口故意放大了。占了整个屏幕的三分之二。」李青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你在用漂亮的数据转移我的注意力。一个真正自信的技术人，不需要这么做。除非他在藏东西。」
罗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罗辑。」李青云把可乐瓶放在地上。身体前倾。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留后门，我理解。天才都有退路。」
罗辑抬起头。
「但这把刀，刀刃朝哪边，你得想清楚。」
李青云的声音不高。在十八度的恒温机房里，被散热风扇的噪音压得更低。
「刀刃向外，这叫后门。关键时刻，你可以带着算法跳槽，卖给鼎盛，卖给谷歌，卖给任何出得起价的人。」
「刀刃向内。」李青云顿了一下。「这叫自杀。」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现在坐在光锥大厦的B3层。虹膜识别。二十四小时监控。进出记录精确到秒。」
「你的三十台伺服器。我花了两百万美金从矽谷空运过来。电费。网费。空调费。全是我的钱。」
「你走出这个机房。外面是宛平的冬天。你口袋里那五十万的支票，还剩多少？」
罗辑没回答。
「你把后门删了。留在这。蛛网协议是你的作品。但光锥是它的骨架。没有骨架，代码就是一串没人看的数字。」
李青云转身。走向机房出口。
「或者你带着后门走。明天早上，你的伺服器断电。你的蛛网协议变成一堆废铁上的死代码。你回中关村的地下室。继续交不起电费。」
他走到气密门前。手按在门把上。
「你自己选。」
气密门滑开。冷风灌进来。
李青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机房里只剩罗辑一个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包围着他。三十台伺服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绿色。红色。像密林深处的眼睛。
罗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行1247的代码。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在抖。
次日清晨。七点。
陈默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
「老板。」
李青云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茶几上摆着早餐。没动过。
「说。」
「埃文的远程监控。」陈默把笔记本打开。「罗辑凌晨三点十七分执行了一次底层代码清理。」
陈默把屏幕转向李青云。日志界面上，一行红色的操作记录赫然在列。
热迁移埠。已删除。
「他自己删的。没有人催他。」陈默合上笔记本。「并且在删除之后，又花了两个小时重新优化了底层架构。把原来留后门的位置换成了新的加密协议。比之前更安全。」
李青云看着窗外。宛平的早晨。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街道上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他想活得更好。」李青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得把命交给我。」
陈默把笔记本收好。站在茶几旁。欲言又止。
「还有事。」
「宋婉的律师。今天上午递了一份申请。」
「什么申请。」
「申请以技术谘询的名义，安排鼎盛的技术顾问跟罗辑见面。」
李青云放下茶杯。
「律师怎么知道罗辑在光锥。」
「中关村的圈子就那么大。搬家那天用的军牌车。目标太明显。鼎盛的人一定盯着呢。」
李青云想了想。
「同意。」
陈默一愣。「同意见面？」
「对。」李青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安排在B3层的会客区。全程录音录像。」
「老板，万一罗辑」
「他刚把后门删了。」李青云拨出一个内线号码。「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反水，那他删后门就是做给我看的。」
他对着听筒说了一句话。
「告诉罗辑。有人要来找他买东西。让他好好招待。」
电话挂断。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他们想策反罗辑。那就让他们试。」
陈默站在原地。等了两秒。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准备。」李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光锥资本的抬头。「让罗辑自由发挥。他如果真的忠诚，会告诉我对方出了什么价。他如果不忠诚。」
李青云把文件合上。
「我会知道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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