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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首都机场军用备降跑道。
落日把天边烧得通红。
巨大的波音货运专机撕裂云层。带着尖锐的引擎轰鸣,重重砸在跑道上。
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滑行了足足一公里才停稳。
舷梯放下。
汉斯紧紧抱着一只银灰色的防震合金箱,率先冲出舱门。他身后跟着两名头发杂乱的高级工程师,手里各自拎着同款箱子。
西装皱成了一团咸菜,眼圈黑得像熊猫。从慕尼黑起飞到现在,这三个人一秒都没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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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梯下,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顾铮靠着车门,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一身常服穿得挺拔如松,脚下的军靴擦得鋥亮。
看见汉斯,他站直身子,长腿一迈迎了上去。
「顾!」汉斯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激动地伸出手,「一路畅通!德国机械的效率绝对……」
顾铮没伸手。
他上下打量了汉斯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开口带着兵痞的利落劲:「我媳妇儿说了,先验货,再吃饭。东西不合格,连白开水都没得喝。」
汉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在心里疯狂腹诽,但面上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绝对让叶医生满意!」
半小时后,京城军区总院地下一层。
这里是洁净实验室。墙壁刷了防静电涂料,头顶排风扇呼呼转着。
门推开。
叶蓁等在里面,身穿白大褂,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顾铮走过去,顺手把一个盛着温水的搪瓷缸塞进她手里。
「喝口水,润润嗓。」
叶蓁接过来喝了半杯,目光直接落在了工作台上的合金箱上。
汉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咔哒,咔哒。
六位数密码锁弹开,合金箱盖掀起。
海绵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根细长的导丝。整根导丝比人的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顶端的微电极在冷色白炽灯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冷光。
「叶医生,射频导丝原型机。」汉斯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西门子慕尼黑实验室五十名顶尖工程师,连熬了七个通宵的结晶。外层特氟龙涂层耐热300度,导电性能损耗低于0.1%。我敢用生命担保,这是目前地球上最精密的医疗器械!」
他盯着叶蓁的脸,等待着这位东方魔女露出震惊,赞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容。那两名德国工程师也高昂着头颅,等着迎接落后国家的膜拜。
叶蓁没说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无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拉过一张冰冷的铁皮椅子,在工作台前坐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一把医用尖头镊子。动作轻柔,准确,像在碰触新生儿脆弱的颈动脉。她将导丝尾端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点抽出,平稳地放在旁边那台高倍医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调焦,打光,转动物镜转换器。
显微镜下的视野瞬间清晰,放大倍率拉满。
整个洁净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锺,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跳动。每一声都像砸在汉斯的神经上。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汉斯的额头开始往外渗汗。那两名原本高昂着头的德国工程师也屏住了呼吸,脸上的骄傲一点点僵硬,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女人到底在看什么,这种纳米级的涂层,肉眼根本挑不出毛病。
啪。
一声脆响,叶蓁关掉了显微镜的底部光源。
她直起身,左手捏住右手手套的边缘,刺啦一声利落地扯下。动作行云流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将手套稳稳扔进了脚边的废品篓。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震惊,没有欣喜。
「汉斯主管。」叶蓁终于开口,声音偏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的生命,挺不值钱的。」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汉斯浑身一哆嗦,腿肚子转筋,险些没站稳。
「叶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全欧洲最顶尖的制造工艺。」
「距离尖端电极1.2厘米处。」叶蓁倒转手里的镊子,用金属柄点在导丝外鞘的一个微小位置,「涂层厚度不均。薄了0.08毫米。」
两名德国工程师脑子里嗡的一声,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其中一名名叫克劳斯的高级工程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他忍不住操着生硬的英语大声反驳,眼珠子都红了,「我们的浸涂工艺是经过西门子巨型机精密电脑计算的。就算是机器损耗误差,也绝不超过0.05毫米。你是在侮辱德国工程学。」
「0.05毫米的误差,拿去做工业电缆,确实合格。」
叶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看克劳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连一加一都算错的小学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大白菜涨了两分钱。
「但这是要放进人心脏里的。」
叶蓁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0.08毫米的特氟龙涂层缺失,意味着在接通高频电流的瞬间,这个微小点的阻抗,会发生致命的改变。释放射频去汽化闭锁肌肉的时候,该区域的温度,会瞬间失控,超过安全阈值47度。」
她微微前倾,盯着汉斯和克劳斯的眼睛,带着压迫感。
「懂解剖吗。心脏传导束,就紧紧贴在室间隔旁边。一旦温度超过45度,传导束将被彻底,永久性地灼伤。」
叶蓁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楚。那是不可逆的细胞坏死。会导致患者当场出现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心脏骤停。
全场死寂。
克劳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刚才的嚣张跋扈灰飞烟灭,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汉斯更是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工作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顾铮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气场全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隐秘的笑意。
叶蓁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将那根承载着千万外汇,象徵着西门子最高百年骄傲的射频导丝,像夹起一根杂草般轻轻夹了起来。
手腕一翻。当啷一声脆响。
导丝被她毫无怜悯地扔回了合金箱。
「这根导丝,如果进了我的导管室。」
叶蓁站起身,冷冷扫过这三个自诩精英的德国男人。
「不是去救人的。」
「它可能是一把,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