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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
这东西若是做成，杀伤力可不是十字弩能比的。
就这儿换上骨箭头的十字弩都能杀人。
这玩意做成，杀伤性能有多大他都不敢想。
越想越怕，他嘴唇逐渐哆嗦起来，一眼一眼往侄女脸上瞟，“甜……甜丫啊，你告诉四叔。
你做这东西……要，要干甚啊？”
想想侄女的胆大包天，桑四余浑身一激灵，猛地扯住人，“丫头啊，咱可不兴往绝路上走啊。
就算征兵也没事，大不了咱就去，可不能当流寇啊。”
他以为侄女想躲避征兵，决定带着村里人进山当流寇呢？
“哈？”甜丫被问懵了。
“嘭！”穆常安正好扛着一截子木头进来，进门就听到四叔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攮到地上，幸好肩头的木头一头杵到地上，帮他稳住了身形。
“流寇？”
“流寇？”
夫妻俩齐齐出声儿，一脸惊疑不解看着四叔。
满眼写着“四叔你莫不是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才安稳过小半年，您就过够了，好好的良民不当想去当反民？
“你俩做这玩意不是想跟官兵对着干吗？”这下轮到桑四余想不通了。
甜丫明白过来，扶额叹气，“您想岔劈了。
我们做连弩可不是为了跟官兵对着干，是想用这东西换全村免除兵役。”
“免除兵役？”桑四余腾地站起来，眼睛瞪溜圆。
又不可置信的看桌子上的几张图纸，“这东西这么厉害呢？”
“那当然，木头做的十字弩都能杀人，这东西若是做成不仅能连发十只箭，射程也能达到四十米。
这要是用到战场上，可是克敌利器……”甜丫对诸葛连弩的杀伤性还是很自信的。
末了幽幽补一句，“若是把材质换成铁的呢？”
“铁的射程能到七八十米。”穆常安接话，“这还不算什么，弓箭也能射这么远。
但是弓箭不能连射，每次射完都需要重新拉弓搭箭。
连弩可以连发，力气耗费也小，就算臂力最普通的兵卒也能用。
成千上万的兵卒齐齐射箭，十连发的连弩，可以给敌人下一场箭雨了。”
一个连弩杀伤力有限，箭雨就不一样了，能一下子摧毁敌人成百上千的兵力。
可谓战场上的制胜法器。
最主要的事，敌人的弓箭手高强度射箭对体力消耗很大，他们这边消耗的力气却很小。
拖都能拖死对方。
“我可不想跟拿着连弩的兵卒对上，不得被射成筛子啊。”桑四余在脑海里想一遍。
给自己吓一哆嗦，摇摇头抱臂坐下，拿起图纸开始研究。
“不是为了造反就行，咱抓紧研究研究，要是能在大家伙被征兵之前做出来就好了。”
桑四余摩拳擦掌。
三人自此开始点灯熬油。
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开始就遇到了问题，木材不行。
甜丫原本想着村里随处可见的榆木、杨木就能用，可四叔刚削出半截子弩臂。
穆常安接过试试，两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弩臂就从中间裂开了。
裂开了！！！
穆常安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茫然。
他没用力啊。
“你！”桑四余气的一把夺过来，不客气的拍了穆常安一巴掌，“你那力气跟头牛似的，就不知道收着点儿。”
正说着，他手下的木头又是一声咔嚓。
他剩下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
“哪是我力气大。”穆常安不心虚了，“榆木太软，压根不能用。”
桑四余：……
“四叔，什么木头软硬合适，适合做弩臂。”甜丫问。
“柘木吧……咱也没有啊。”桑四余发愁的不行，又看看天，“这会儿都天黑了，去哪买柘木。”
“那就先做弩身、箭匣和弓弦。”甜丫当机立断，他们没时间耽误了。
弩臂是半弧形，另一边用来绑弓弦，太软太脆都不行。
可弩身和箭匣就不同了，平直结实就行，普通木材就能做，最主要的是先做出来一个。
之后再慢慢精进不迟。
“明天我一大早去镇上买柘木，还有哪些木头适合做弩臂，干脆一并都买了，省的来回跑。”穆常安说着看向四叔。
“桦木也行，再买些骨胶和做木工的刨子，我那个不快了……”桑四余一一交代。
接下来三人分工合作，锯木头的锯木头。
刨木头的刨木头，甜丫负责用炭笔和尺子在木头上画出精确尺寸。
隔壁睡觉的浔哥听着锯木头的声音入睡，梦里都是锯木头的动静。
还做了个噩梦，梦到手拿锯子的怪人追着他砍。
给小娃一下子吓醒了。
醒了就去找阿姐诉苦，硬是把姐夫挤开，自己躺进阿姐怀里。
可怜的穆常安被吵醒，黑暗中灼灼盯着浔哥的后脑勺。
恨不得把碍事的小崽子扔出去。
手动了几次也没敢。
有媳妇在，他可不敢。
鸡鸣三声，天刚蒙蒙亮，穆常安就被小崽子踹醒。
看看窗外青灰的天色，叹口气爬起来。
临走之前，气不过在浔哥脸上拧了一把泄愤，直到听到小娃不满的哼唧声才松手。
院外，赵山赶着骡车等在外面，看到人出来立马喊姑爷。
对着除媳妇之外的人，穆常安一项话不多，点点头坐上骡车，“出发吧。”
赵山应一声，一甩鞭子，骡车踏着暮春的薄雾出发。
穆常安闭目靠在车厢上，一条腿屈起放在车辕上，一条腿自然垂在车下。
就算闭着眼，他都能感受到赵山频频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冷沉的眸子猛不丁睁开，正撞上冷不丁看过来的赵山。
赵山惊了一下，“姑爷，您醒了，快到镇上了。”
“有事？”穆常安不跟人绕弯子，“有话就说。”
“姑爷，奴可以替代您去服兵役。”赵山把心里琢磨一天的话吐出来。
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顺畅了：“没有主子和姑爷就没有我们如今的好日子。
我们心里一直记着呢，就算替您去战场也心甘情愿。”
从主子那边得知春燕松口了以后，两人就在私底下定了终身。
本来想等国丧一过，两人就成亲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姑爷都要被征兵了，生死不定，他如何能安安心待在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