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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
若不是当初主子和姑爷心软，他们兄弟俩或许早就死在牙行了。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他这条命本就是主子的，给出去又如何。
就是要对不住春燕了。
这也是他纠结一天的原因。
“替兵役？”穆常安懒散的眼皮掀了掀，有些意外，“你知不知道律法上用奴仆替兵役是重罪？”
这点儿赵山当然知道了。
奴仆是贱籍，是属于私人的，朝廷就算征兵也征不到奴仆头上，除非是强征兵役。
有雍王在，甘州显然不可能强行征兵役。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
一些没门道的普通富户，就是通过这个法子让家里人躲避征兵的。
“若是主子和姑爷信任小的，可以把小的放良，名字记入主家户籍上，这样我就能代替姑爷去服兵役了。”
这些说辞在赵山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说起来格外顺畅。
“赵林和春燕留在家里，小的不敢逃，一定会回来的。”
赵山害怕姑爷误会他是想借此机会脱籍，赶忙解释。
赵林是他亲弟弟，当初为了二弟，他宁可死也不离开牙行，这世上他不要谁都不可能不要弟弟。
春燕是他认定的媳妇，这辈子唯一的媳妇，有她等他就算爬也会爬回来。
正沉思着，赵山突然听到一声极浅的轻笑。
声音不大，却能听出其中的愉悦。
跟姑爷这么久了，他总共没看他笑过几次。
“姑爷？”他不解。
“行了，赶你的车吧，我的兵役不用你替。”说话时穆常安嘴角一直带笑，“你有这份心，我和你主子就心领了。
替兵役这事以后别提了，我不会答应，你们主子也不会答应。
还有……侯春燕应该不知道这事吧？”
他了解甜丫，就像甜丫了解他一样。
赵山他们虽然叫甜丫主子，但他知道甜丫从来没把他们当做可以随便打杀的奴仆。
就算他要去战场，她也不会同意让别人替他送死。
何况他有一身武艺，有自信能从战场活着回来。
赵山他们就未必了，何必让人送命呢。
赵山眼眶一热，赶忙把头偏到一旁，半晌才哑声嘀咕一句，“春燕知道了也定会同意。
她常常说两位主子是她的救命恩人。”
“好了，别说娘们唧唧的话，我受不了。”穆常安打断赵山煽情的话，“真想报答的话，等我去了战场。
好好训练，带着其余奴仆护住村子。
真打起来没个一年半载结束不了，到时候甘州肯定不太平。”
介时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
乱世之下，人都不算人。
“是，姑爷，小的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护住主子他们。”赵山大声表态。
声音大的把路旁树梢的鸟都惊飞了。
“……”穆常安揉着耳朵，没好气的看人一眼，“说话就说话，别一惊一乍的。
还有，别动不动就说拼命的话，这儿没人要你的命。
你主子买你们回来，不是让你们平白送命的。”
“小的知道了。”赵山揉揉脑袋，憨笑两声。
东西买回来，做连弩的进程明显提升了很多，半中午不到弩身、弩臂、箭匣、弓弦就做好了。
下午开始制作连弩最核心的枢轴、卡榫和连发机关。
这三样儿是精细活。
有些零部件比指头都小，穆常安、甜丫这样的半吊子木工肯定做不来。
只能交给四叔做。
两人闲下来，又开始研究用牛皮、羊皮、铁片做一副甲胄。
村口。
刚冒出嫩叶的老槐树下坐着一圈老头、老太太。
虽然在闲聊，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村口。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来。
踮脚往外看。
“来了，来了，是信客，信客。”宝蛋几个小孩儿疯一样跑回来报信。
还没进入盛夏，一个个都跑的满头大汗。
小孩不知愁滋味儿。
压根不清楚征兵意味着什么。
兵卒来通知征兵的时候他们还在学堂上课，压根不知道，事后从大人嘴里听到只言片语也听不太懂。
所以今日旬休，该疯玩疯玩，该打闹打闹，丝毫不受影响。
压根没看到不远处他们疯玩的爹娘叔伯，几次偷偷红了眼圈。
再过三天，他们或许就要跟着大部队离开家，再想见到孩子不知是猴年马月。
若是运气不好，如今就是他们和孩子的最后一面。
信客到村口还没下马就被一帮老头老太太围住，给人和马惊了一跳。
马儿差点尥蹶子，鼻孔一张一缩不断喷热气。
“都别挤，别挤！”冯老太挤过人群，到最前头先给信客小哥塞了一串铜板。
迫不及待问，“小哥，可是有俺们村的信？”
为了这封信，冯老太难得大方，十个一串的铜板说给就给。
“对对对，叫甜丫的，你看看信封上有没有这个名字。”王豆花在旁补充，恨不得伸手巴拉小哥马鞍上挂着的包袱。
小哥眼疾手快把包袱拽过来，“这里面有别家的信，可不能乱动，你们等等的。
我找找……叫甜丫？没有这个名字啊。
不对，有一封上定村的信，叫桑宁。”
“对对对，大名叫桑宁，我孙女。”冯老太点头如捣蒜，一把夺过信掉头往西头走。
信被她宝贝的揣进怀里。
“老姐姐啊，信上写了啥，让俺们看看啊？”
“别跑呐，等等俺们。”
一帮盼星星盼月亮的老头老太太呼啦啦跟着冯老太走了。
刚还拄着拐棍的几个，把拐棍往腋下一夹，拎着小马扎健步如飞的追上去。
丝毫看不出腿脚不利索。
刚刚还被人围着的一人一马，跟前立时空了。
送信小哥傻眼了，嘀咕道：“一封信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有病吧？”
弄得他都好奇信里写了啥了。
“小孩儿，知道谁给你们写的信不？写了啥？”信客小哥眼疾手快的扯住宝蛋，举着手里的一块儿饴糖诱惑人。
“说出来，这颗糖就是你的。”
他笃定的晃晃手里的糖。
眼前这小孩胖不隆冬的，看着也憨，一看就是个嘴馋且没啥心眼的。
被拽住的‘憨娃’正是宝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