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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春宵暖阁,缱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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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春宵暖阁,缱绻情深
    暖阁内的光线逐渐转为昏黄,晚霞的馀晖透过高窗上茜色的纱帘,为室内铺上一层暖融的金橙色,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斜光中浮动,恍若碎金。炭火将熄未熄,馀温尚存,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丶亲密过後的旖旎气息,慵懒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拔步床内,锦帐低垂,光影朦胧。凛夜在绵长安稳的睡眠中悠悠转醒,意识如羽毛般轻飘,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丶令人无比安心的体温与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一下,又一下,贴着他的背脊传来,彷佛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还有那条环绕在他腰际的丶肌肉线条流畅而坚实的手臂,正以一种绝对占有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将他牢牢锁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褥柔软,包裹着微微酸软却异常舒适的身体。
    他极轻地动了动眼睫,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夏侯靖近在咫尺的睡颜。男人似乎也刚醒不久,或是根本未曾深眠,只是闭目养神。那张俊美无俦丶足以令天地失色的脸庞,此刻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威严锐利与私下里的炽热侵略,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丶全然放松的状态。剑眉舒展,鼻梁高挺,唇线柔和,那双总是蕴含着无尽深邃情感与凌厉洞察力的凤眸,此刻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正静静地丶专注地凝视着他。当发现他醒来,那眸底似有光华流转,唇角随之微勾,漾开一抹慵懒而餍足的温软笑意,像是守护着独一无二宝藏的巨龙,心满意足。
    「醒了?」夏侯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特有的磁性,像是陈年的酒滑过丝绸,听得人耳廓发麻。环在凛夜腰间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让两人身躯贴合得更加密不透风,肌肤相亲的触感无比清晰。「睡得可好?朕听着你呼吸绵长,应是无梦。」
    凛夜被他这般紧拥着,几乎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刚醒的思绪还有些迟滞,只下意识地轻应了一声:「嗯。」声音带着惺忪的软糯,与平日清冷的调子截然不同。随即,意识如潮水般回涌,午後御书房内的种种荒唐画面——那激烈的纠缠丶失控的喘息丶被汗水浸润的奏章丶以及眼前之人那双燃烧着无尽欲望与深情的眼眸——倏然闪过脑海。一股热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脸颊,让他白玉般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丶宛如三月桃花初绽般的诱人粉色。
    他下意识地想挪开些距离,缓解这过於亲密带来的羞赧与心慌,然而那条铁臂如锁链般牢固,挣动只是徒劳,反而引得身後人低低一笑,胸膛震动。
    「躲什麽?」夏侯靖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呼吸温热,「朕身上又没长刺。」他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宽大的手掌顺着凛夜光滑的背脊缓缓抚下,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些可能还残留着他印记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还是说……夜儿醒了便不认帐,想抛下朕这个夫君?」
    「……不敢。」凛夜被他摸得浑身发软,那句「夜儿」更是在耳边无限回荡,只好将发烫的脸颊微微侧开,目光游移间,瞥见盖在自己身上的玄色龙纹外袍——那是夏侯靖午後穿的那件,此刻正严实地裹着他未着寸缕的身体,龙纹张扬,带着独属於帝王的霸道气息,却又奇妙地给予了他遮蔽与温暖。而袍子之下……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空无一物的状态,甚至能感觉到夏侯靖寝衣下同样温热的肌肤紧贴着他,耳根的绯色顿时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什丶什麽时辰了?」他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却依旧有些发紧。
    夏侯靖将他的羞赧尽收眼底,只觉得可爱至极,心头软成一片。他并未戳破,只顺着他的话答道:「申时末了,晚霞正好。该传晚膳了。」他嘴上说着该用膳,身体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沿着凛夜的额头丶眉心丶鼻梁一路轻蹭下去,最後停在那微微抿着的淡色唇瓣上方,呼吸交融。「朕的夜儿真香……」他哑声呢喃,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薰香,而是一种独特的丶清冷中透着暖意的体息,混合着他的味道,令他沉醉。
    「陛下……」凛夜被他蹭得心跳失序,那声「香」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嗯?」夏侯靖应着,终於舍得抬起头,凤眸里盛满了笑意与未褪尽的情潮,「怎麽?饿了?还是……」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掌心贴着凛夜的腰侧缓缓摩挲,「哪里……还不舒服?」这话问得极低,气息全然喷洒在凛夜敏感的耳廓。
    凛夜只觉耳际轰然,连颈项都染上了粉色。他闭了闭眼,强自镇定:「我无碍……只是,该起身了。」
    看着他连脖颈都泛红的可怜模样,夏侯靖终於大发慈悲,不再继续逗弄。他低笑一声,爽快道:「好,起身。」话虽如此,他依旧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先在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松开环抱的手臂,自己率先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覆在两人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夏侯靖仅着丝质寝衣的挺拔上身。寝衣带子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线条优美丶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那是情动时凛夜无意识留下的。他毫不在意,随手将微乱的墨发拨到肩後,动作间尽是慵懒的贵气与事後的性感。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裹着龙袍侧躺在床的凛夜。那件玄色龙袍衬得他裸露的肩头与锁骨愈发白皙如玉,墨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锦缎与他的肌肤上,黑白分明,冲击着视觉。一双清冷的眸子因为刚醒和羞赧而蒙着一层水润雾气,正静静望着他,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退尽的薄红,诱人采撷。
    夏侯靖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但他强压下再次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只是弯腰,连人带袍将凛夜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凛夜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夏侯靖的脖颈。
    「抱稳了。」夏侯靖稳稳抱着他,大步走出温暖的床幔,「德禄是个懂事的,早备好了热水与乾净衣物在外间。先沐浴,洗去疲乏,再用膳,可好?」他虽是询问,语气却已定下行程。
    凛夜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点了点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龙涎香与情事後特有的气息,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心跳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种被全然呵护的安心感。
    外间果然一切妥当。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的宽大紫檀木浴桶置於屏风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舒缓筋骨丶宁神安气的药草,散发着淡淡的艾草与柏叶清香。屏风上整齐挂着两套舒适柔软的素色寝衣与常服,皆是上好的云缎。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至殿外遥远处,只馀袅袅热气与寂静。
    夏侯靖抱着凛夜径直走到浴桶边,这才将人轻轻放下,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帮他站稳。龙袍滑落,堆积在脚边。凛夜全身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虽有热气氤氲,仍不免微微一颤。
    「冷吗?」夏侯靖立刻察觉,将人更揽近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同时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好,进去泡着便暖了。」
    他说着,竟开始解自己本就松散的寝衣系带。
    「陛下?」凛夜抬眼看他。
    「一同沐浴,节省时辰。」夏侯靖说得理直气壮,眨眼间已褪下寝衣,露出精悍完美的男性躯体,肌理分明,宽肩窄腰,充满力量感。他率先跨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腰际,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然後他转身,朝凛夜伸出手,凤眸含笑,水光潋滟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来。」
    拒绝是无用的。凛夜深知这一点,何况……他也并非真的不愿。他垂下眼睫,将手放入那只温热的掌心。
    夏侯靖微微用力,便将他稳稳地拉入桶中。
    水温恰到好处,包裹住微酸的四肢百骸,药草的清香沁入心脾,顿时让人松弛下来。浴桶宽大,但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还是略显亲密。水面因两人的进入而波动,轻轻拍打着桶壁。
    夏侯靖这次确实如他所言,规矩了许多。他让凛夜背对着自己坐在身前,然後拿起一旁的软巾,浸湿了热水,开始温柔地为他擦拭肩背。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避开了那些可能敏感或留有痕迹的部位,只是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敷贴,然後缓缓擦拭,彷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品。
    「水温可还行?」他贴近凛夜耳边问,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氤氲。
    「嗯,很好。」凛夜放松地靠在桶边,闭上眼,感受着热度与温柔的服务。
    夏侯靖为他擦洗完背脊,又开始清洗那一头如瀑的墨发。他先用手掬起温水,缓缓淋湿发丝,动作轻柔得怕扯痛他半分。然後取来澡豆制成的香膏,在掌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再一点点抹上发丝,指尖深入发根,轻缓地打着圈按摩头皮。
    「舒服吗?」夏侯靖低声问,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缓解着紧绷。
    「……嗯。」凛夜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应,像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这种被悉心照顾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却又令人沈溺。
    夏侯靖眼中笑意更深,耐心地揉洗着每一缕发丝,泡沫带着清雅的香气。洗净後,又用清水一遍遍漂洗,直到发丝恢复顺滑光泽。整个过程,他的胸膛时而贴上凛夜的背脊,温热的体温透过水波传来,亲密无间。
    清洗完毕,夏侯靖并未急着结束。他拿起软巾,开始为凛夜擦洗手臂丶腰侧丶腿脚,每一处都极尽耐心。偶尔,他会停下动作,在凛夜线条优美的肩头丶精致的锁骨丶或是白皙的後颈处,落下几个轻如羽绒丶却又带着明显眷恋的吻。那吻不带情欲,只有浓浓的疼惜与爱不释手。
    「靖……」凛夜被他吻得有些痒,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刚被热气蒸褪的红晕又悄悄浮现。
    「嗯?」夏侯靖从後方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湿润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朕的夜儿,哪里都生得这般好,让朕怎麽亲都亲不够。」说着,又在肩胛骨上啄了一下。
    这露骨的情话让凛夜无从回应,只能任由热意从脸颊蔓延到全身,好在泡在热水中,倒也分辨不清是水热还是脸热。
    两人又在水中静静相拥片刻,享受这份宁谧的亲昵。直到水温渐凉,夏侯靖才率先起身,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棉布浴巾,将自己随意擦乾,然後立刻转身,用另一条乾净的浴巾将凛夜整个包裹住,仔细地从头到脚擦乾水珠,尤其是那头长发。
    「小心着凉。」他说着,已将人再次打横抱起,走出屏风,来到早已铺好柔软垫子的榻边。他将凛夜放下,取过那套月白色丝质寝衣,抖开。
    「抬手。」他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细致。
    凛夜顺从地微微抬起双臂。夏侯靖便上前,如同为最珍贵的瓷偶穿衣,先为他套上柔软的里衣,系好细带,抚平每一处褶皱。然後是外层的寝衣,同样月白色,质地轻薄光滑,映得他肤色愈发剔透。系衣带时,夏侯靖俯身,两人的脸庞离得极近,他几乎能看清凛夜脸上细微的绒毛与轻颤的睫毛。
    「身上……可还有不适?」他问,语气是真真切切的关怀,指尖停留在寝衣的系带上,彷佛只要凛夜说一句不适,他便会立刻唤太医,或者亲自检查。
    凛夜摇了摇头,湿润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清瘦秀致的脸庞边,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他眼睫低垂,声音轻软:「还好,只是有些乏。」这并非推脱,激烈情事後的松弛与热水浸泡,确实带来了深沉的倦意,但那倦意里又夹杂着饱足的安宁。
    「那便好。」夏侯靖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仔细为他系好衣带,又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恢复了浅淡血色的脸颊,这才开始穿戴自己的玄色寝衣。他的动作就利落多了,但目光始终不离凛夜左右。
    穿戴整齐,夏侯靖又取来几条乾爽的棉布巾,坐在凛夜身後,为他绞乾长发。他动作熟练,力道适中,先用布巾吸去大量水分,再轻柔地揉搓发梢,避免用力拉扯。
    「晚膳後早些歇息,今夜朕保证,只抱着你睡,什麽都不做。」夏侯靖一边绞发,一边低声保证,语气里带着笑意与宠溺。
    凛夜没有应声,只是耳根微微动了动,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夏侯靖的保证在这种事上,信用向来存疑。
    待长发半乾,不再滴水,夏侯靖才停下。他牵起凛夜的手:「走吧,用膳去。德禄该等急了。」
    晚膳设在养心殿的东暖阁。此处布置得极为温馨雅致,不似正式宫殿的庄严,更像富贵人家的精致饭厅。地上铺着厚软的波斯毯,墙角摆着吐翠的兰草,圆桌上铺着杏子黄的锦缎桌布,上面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菜色精致却不显过分铺张,多是时令鲜蔬丶清淡滋补的汤品丶易於消化的肉糜与鱼鲜,空气中飘着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刚在铺了软垫的圆凳上落座,还未动筷,殿外便传来太子夏侯晟清亮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请安声:「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叔请安。」
    原来小太子完成今日太傅布置的功课,心中始终记挂着白日御书房父皇那沉下的脸色与皇叔後来略显苍白疲惫的模样,他并不知具体原因,只以为皇叔是被父皇训斥後心中难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前来请安,并试探着想与皇叔一同用膳,或许能让皇叔心情好些。
    暖阁内,夏侯靖与凛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笑意。对於这个纯孝聪颖的孩子,他们总是心怀柔软。
    「让他进来吧。」夏侯靖扬声道,语气已比白日温和了不知多少。
    殿门轻启,夏侯晟规规矩矩地迈步进来。他今日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头上戴着小小玉冠,脸庞稚嫩,一双与夏侯靖极为相似的凤眸清澈明亮。他先一丝不苟地行礼,口称:「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叔。」礼数周全後,那双小眼神才忍不住飘向坐在父皇身侧的凛夜,仔细打量。
    见皇叔已换了舒适的常服,墨发半乾披散,神色温和平静,虽眉宇间仍有一丝倦色,但眸光清亮,不似午後那般隐忍难过的样子,小太子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哪里逃得过夏侯靖的眼睛。夏侯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软,指了指下首的座位:「来得正好,坐下一起用膳吧。」
    「谢父皇!」夏侯晟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乖乖走到指定的座位坐下。早有眼色的内侍立刻添上精致的碗筷。
    用膳开始,夏侯靖自然而然地又成为照顾的主力。他先舀了一碗炖得奶白浓郁丶香气扑鼻的鲫鱼豆腐汤,仔细吹去表面的热气,试了试温度,这才放到凛夜面前,温声道:「先喝碗汤,暖暖胃。这汤炖了许久,最是滋润。」
    接着,他的筷子便如同长了眼睛,又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极其自然地将桌上最嫩丶最鲜丶最易消化的菜色,一筷子一筷子夹到凛夜碗中。清蒸鲈鱼最肥美的鱼腹,仔细剔去所有细刺;水晶虾仁晶莹剔透,颗颗饱满;嫩绿的鸡毛菜心,只取最里面的几片;就连那碟看似普通的鸡蛋羹,他也要先尝一口温度软硬,觉得合适了,才挖了最滑嫩的中心部分放过去。甚至连米饭,他都细心地将表层略硬的饭粒拨开,盛了中间最软糯温热的部分。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彷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专注的神情不亚於批阅重要奏章。每夹一样,还会低声解释一两句:「这鱼鲜,不腻。虾仁鲜甜脆嫩,滋味甚好,你多吃些。菜心清火。」
    凛夜早已习惯他这种无微不至到近乎偏执的照顾,但当着太子的面,被如此细致地喂养,还是有些微赧然,低声道:「陛下,我自己来便好。您也多用些。」
    「朕看着你用,比自己吃还高兴。」夏侯靖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丶胶质丰富的红烧蹄筋过去,「这个养人,对你筋骨好。听话,多吃点。」
    坐在对面的夏侯晟学着父皇的样子,笨拙地用手中的银筷,努力夹起一块自己觉得很好吃的丶浇着蜜亮糖汁的桂花糖藕。他记得皇叔好像喜欢清淡,但这糖藕甜而不腻,皇叔或许会喜欢?他想让皇叔也尝尝这美味,也想像父皇那样,对皇叔好。
    小太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块糖藕,想要越过桌面放到凛夜碗里,嘴里还软软地说:「皇叔,这个甜,您也尝尝!」
    孩子纯真而直接的举动,让正在专心致志投喂的夏侯靖和正被迫接受投喂的凛夜都是一愣。夏侯靖剑眉微挑,看向儿子,眼神有些微妙——这小子,学得倒快,但这献殷勤的对象……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麽,或许是夏侯晟太过紧张,或许是糖藕表面光滑,又或许是小孩子的筷子功夫确实有待加强,那块糖藕在筷子尖端颤巍巍地行至半途,「啪嗒」一下,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滚了半圈,糖汁在桌布上留下一小圈痕迹。
    「啊……」小太子顿时脸红了,看着自己弄出的残局,又看看父皇和皇叔,有些无措,还带着点做错事的沮丧。
    夏侯靖正要开口,或许是训诫他饮食礼仪,或许是叫他不必多事,却见身旁的凛夜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浅,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第一道裂痕,瞬间柔和了他清冷如雪的眉眼,彷佛有星光落入眼底,温暖而明亮。他并未责怪,也未露出丝毫嫌弃,只是温声安抚道:「多谢晟儿心意。」
    然後,他竟亲自伸出筷子,将那块掉落的糖藕夹起,放入自己面前的小碟中,神色自若,彷佛那并非掉在桌上的食物。接着,他又从盘中夹起一块更完整丶糖汁更饱满的糖藕,稳稳地放到夏侯晟碗里,语气依旧温和:「晟儿也吃。」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而包容,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体谅。
    夏侯靖看着这一幕,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原先那点因儿子学自己而产生的微妙计较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暖意融融。他的夜儿,对待孩子总是如此耐心温柔。他伸出手,揉了揉太子柔软的发顶,语气也放得极缓:「孝心可嘉,朕心甚慰。不过用筷乃基本礼仪,还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明日让御膳房多做一碟糖藕,给你皇叔宫里送去。」
    这便是允了,还给了台阶和奖励。
    夏侯晟原本的沮丧一扫而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是!儿臣一定好好练习!谢谢父皇!」他又转向凛夜,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皇叔!」
    小小的插曲过去,饭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融洽。一家三口,围坐用膳,虽无太多言语,却流淌着一种寻常人家最为珍贵的温馨与安宁。灯火柔和,映照着凛夜脸上渐渐恢复的健康红润,清亮的眼眸偶尔与夏侯靖对上,会闪过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夏侯靖俊美的面容在家庭氛围中褪去凌厉,神情是罕见的松弛与满足;小太子则是一脸纯然的快乐,乖乖吃饭,偶尔偷偷看看父皇和皇叔,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很踏实。
    这看似最普通不过的天伦之乐,於权力顶峰丶背负天下的天家而言,却是何等难得与珍贵的幸褔时光。
    用罢晚膳,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换上清口解腻的香茗与几样精致小巧丶不太甜腻的果点。夏侯晟知道父皇与皇叔定有话要说,或是要处理些许政务,便乖巧地起身告退。临走前,他还特意走到凛夜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皇叔,您要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儿臣明日下了学,再来向您请教学问。」
    孩子纯挚的关怀让凛夜心头一暖,他温和点头:「好,晟儿慢走。夜间读书也莫要太晚,仔细眼睛。」
    「儿臣记住了!」夏侯晟规规矩矩行礼,这才由内侍引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暖阁。
    暖阁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他们二人。烛光在精致的鎏金灯罩中摇曳,茶香袅袅升起,与殿内残存的暖意和食物香气混合,营造出格外亲密放松的氛围。
    夏侯靖起身,挪到凛夜身边的软榻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人揽过,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夜坐得更舒适,然後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丶极其温柔地轻抚着他披散在背後的丶已快乾透的墨色长发,指尖穿梭在光滑如缎的发丝间,带起细微的声响和亲昵的触感。
    「今日……在御书房,」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宁静。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强势或戏谑,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丶近乎检讨的柔和,「是朕过於孟浪了。」他顿了顿,抚摸发丝的动作未停,甚至更轻柔了几分,「可有吓着你?或是……心中觉得朕不尊重那庄严理政之地?」他问得认真,凤眸低垂,凝视着怀中人柔和的侧脸线条,等待着真实的答案。
    这突如其来的丶带着歉意的反思,让凛夜靠在他怀中的身躯微微一僵。他没想到夏侯靖会在此刻丶以这样的方式重提午後之事。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背後传来的稳定心跳与头顶温柔的抚触,心中那片因激烈情事而掀起的波澜,早已化为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暖水。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而清晰:「未曾吓着。」只是过於激烈,过於……令人沉沦迷失,彷佛魂魄都被撞碎又重组。至於尊重……他略微偏头,抬眼看向夏侯靖,那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那御案,是陛下权柄所系,天下舆图丶万民奏章汇聚之地。陛下於彼处……」他顿了顿,脸上飞起极淡的红云,但语气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丶只属於他们两人之间的私密幽默与坦然,「行乾坤交泰之事,亦是另一种形式的君权神授丶临御天下,何来不尊重之说?」
    这话巧妙地将私密情事与帝王权柄联系起来,带着某种大逆不道却又无比贴切的隐喻。
    夏侯靖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随即,他眼底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膛深处震荡而出,愉悦而开怀。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凛夜的颈窝,温热的唇瓣贴着那细腻的肌肤,闷笑道:「朕的夜儿……如今愈发了不得了,这等大逆不道又贴切无比的俏皮话,也敢对朕说了。」他抬起头,凤眸里盛满了笑意与更深沉的爱恋,叹息般地道,「不过,朕爱听。只准对朕一人说。」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住,继续道:「朕只是……有时看着你专注於政务丶眉头微蹙思虑万民的模样,便觉你离朕好远,心系着天下苍生,却似乎独独忘了朕这个苍生之一。朕便忍不住想将你从那浩瀚的天下事中拉回来,拉回朕的怀里,想让你那双映着江山社稷的眼眸里,只映着朕一人,想用最直接丶最原始的方式确认,你是朕的,完完全全丶从身到心,都属於朕。」这坦白炽热如岩浆丶又带着强烈独占欲的情话,毫无掩饰地倾诉出来,滚烫地熨帖在凛夜的心尖上。
    凛夜心尖发颤,一股酸涩而甜蜜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他没有用言语回答,只是将身体更放松丶更依赖地偎进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彷佛那是他唯一的港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夏侯靖寝衣的衣带,轻轻缠绕。
    「不过,」夏侯靖话锋一转,指尖挑起他一缕光滑的墨发,在指间绕了几圈,语气带上了熟悉的戏谑,「皇后所言极是,君权神授亦需节制。往後在御书房,朕会尽量……克制些。」他凤眸微弯,「毕竟,若每次都如今天这般,将满案的奏章舆图扫到一旁,德禄收拾起来,怕是要抱着那些沾了……呃,君恩的奏本,偷偷哭晕在值房了。」
    这露骨的调侃让凛夜想像了一下德禄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老脸可能出现的崩溃表情,也忍不住微微莞尔,轻斥道:「陛下慎言。」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激烈过後的宁静温存与心灵相契。茶香渐淡,烛花轻爆。
    夏侯靖忽然道:「头发差不多全乾了,朕替你梳头?也好就寝了。」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睡前仪式,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凛夜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好。」
    夏侯靖这才松开怀抱,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紫檀木妆台前,取来那柄惯用的丶通体无瑕的羊脂玉梳。玉梳触手温润,是他特意命人寻来,专为凛夜梳头所用。
    凛夜则挪到榻边,背对着夏侯靖坐好。如瀑的墨色长发径自垂落,发尾几乎触及腰际,在温暖的烛光下流泻着鸦青色的光泽,光滑如最上等的丝缎,散发着淡淡的丶乾净的发香。
    夏侯靖站在他身後,执起玉梳,却不急着梳理。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拢了拢那些发丝,感受着掌心丝滑微凉的触感,然後才执起玉梳,从最下方的发梢开始,极其耐心地丶一小绺一小绺地向上梳理。他的动作比任何熟练的宫女都要轻柔专注,彷佛手中梳理的不是头发,而是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梦境。玉梳齿缓缓滑过发丝,带起极轻微的沙沙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修长有力的指尖时而穿过顺滑的发束,时而随着梳子的动作轻轻按摩着头皮与颈後的穴位,力道舒适得恰到好处,带着无限的怜爱与疼惜。
    「今日太子那事,」夏侯靖一边细致地梳着,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在梳理头发的细碎声响中显得格外温和,「朕後来独坐时细想,你说的对。是朕操之过急,对他过於严苛了。」玉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轻缓移动,「他才十岁,能有那般思考,已属难得。是朕……总不由自主地用衡量你我的标准去要求他,忘了他还是个孩子。」
    凛夜感受着头皮传来舒适的按揉与玉梳滑过的清凉,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轻声道:「陛下也是望子成龙,心切所致。太子是储君,严格要求自是应当。只是教育之法,刚柔并济,张弛有度方为上策。晟儿天性纯孝聪颖,心性良善,引导启发,远胜於苛责训诫。陛下今日後来对晟儿的态度,便很好。」
    「嗯,朕记下了。」夏侯靖为他将长发从上至下彻底梳通梳顺,并未急着绾起,而是用手指代替梳子,细细地丶一缕一缕地从发根捋到发尾,感受那极致的顺滑。「有你在一旁提醒丶转圜,时时以柔济刚,是朕之幸,亦是晟儿之福。」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得意,但更多的是温情,「不过,那小子确实眼光极好,最是亲近崇拜你。朕虽有时……微觉醋意,」他坦诚得可爱,「但更多是高兴与庆幸。这说明,朕所爱之人,是这般美好,连孩子最纯净的心灵都能感受到,本能地想要亲近丶信赖。」
    这人总有本事,将任何话题最终都绕回到对他诉说情话与表白之上。凛夜耳根微热,心底却是一片被暖阳晒透的丶熨帖无比的柔软。他低声道:「晟儿赤子之心,我亦疼惜。」
    梳好了头,长发如墨缎般披散在背後,光可鉴人。夏侯靖放下玉梳,却未立刻让凛夜转身。他双手从後面环抱住凛夜,将脸颊贴在他温凉的发间,深吸一口气,嗅着那乾净的气息,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夜儿,」他唤道,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温柔,带着某种憧憬,「再过些时日,等春汛之事安排妥当,各地奏报平稳,朝中无甚亟需朕亲自坐镇的大事,朕想再带你去西山的温泉行宫住上几日。」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动,继续说道:「那里景致清幽,远离尘嚣,春季山花渐开,别有一番野趣。最重要的是,温泉对你身子极好,活络筋骨,滋养元气。正好让你彻底松泛松泛,不必理会这些繁文缛节与案牍劳形,只单纯地泡泡汤,赏赏景,睡到自然醒。朕陪你,就我们两个。可好?」
    这是一个纯粹为他着想丶希望他休养放松的提议,充满了体贴与爱意。凛夜心中微动,彷佛已经看到了山间烟岚丶热气氤氲的温泉池,以及只有彼此相伴的宁静时光。他靠着身後宽阔温暖的胸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好。听陛下安排。」
    「那便说定了。」夏侯靖愉悦地轻笑,侧头在他柔软的耳尖上亲昵地啄吻了一下,然後才松开怀抱,「时辰不早,该就寝了。朕替你更衣?」
    虽是询问,但那语气和眼神,早已表明了这是他绝不会假手他人的权利与乐趣。凛夜也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无微不至丶甚至带有某种仪式感的照顾,尤其在亲密过後,夏侯靖总会格外细致体贴,彷佛要通过这些琐碎的动作,将他重新仔仔细细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两人移步至寝殿内室。龙凤呈祥的拔步床边,精美的黄花梨衣架上,已整齐地挂好明日要穿的常服。夏侯靖的是一套玄色绣金龙常服,庄重威严;为凛夜准备的,则是一套雨过天青色绣银色云纹的常服,清雅出尘。
    夏侯靖先走到衣架前,审视着那套雨过天青色的衣袍,伸手抚了抚衣料,感受其柔软与垂顺,又看了看上面的银线云纹刺绣,点了点头,似乎对尚服局的品味与用心还算满意。然後,他转身,面向静静站立在灯下的凛夜。
    「抬手。」他轻声道,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专注,彷佛即将进行的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凛夜顺从地微微抬起双臂。夏侯靖便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极近,气息可闻。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落在凛夜月白色寝衣的系带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寝衣下的肌肤。轻轻一拉,系带松开,衣襟随之向两边滑落,顺着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肩头滑下,堆积在手肘处。温润的灯光霎时洒满那片裸露的肌肤,苍白的底色上泛着莹莹如玉的光泽,白日那些激烈的淡红痕迹,经过药浴与时间,已几乎看不见,只馀下完美无瑕的一片。
    夏侯靖的目光专注地流连其上,从线条优美的颈项,到精致的锁骨,再到平坦的胸膛与柔韧的腰腹。那目光不带情欲,只有纯然的欣赏丶呵护,以及一种深沉至极的满足——彷佛在欣赏自己亲手浇灌丶终於茁壮绽放的名花。
    他拿起一旁备好的柔软丝质里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瓶,为凛夜穿上。里衣质地轻薄贴肤,夏侯靖仔细地调整着每一个细微的褶皱,确保绝对舒适。系好内层的细带,他又取过那件雨过天青色的外袍,双手捏着衣领,在凛夜身後展开,然後如同展开羽翼般,轻轻披覆在他的肩头。袍子质地轻软顺滑,剪裁极其合度,完美地贴合着他挺拔如修竹的身姿,宽窄得宜,既显风流又不失端庄。
    接着是腰带。夏侯靖拿起那条与外袍同色丶以银线绣着精致云纹丶两端垂下丝绦的腰带,手臂自然地环过凛夜柔韧的腰身。他低下头,两人距离更近,夏侯靖的呼吸轻轻拂在凛夜的额发上。他将腰带绕过,两端在凛夜腰前交叠,然後,极其专注地丶像是完成某种艺术创作般,手指翻飞,很快便打好了一个既牢固稳妥丶结形又十分美观雅致的结。系好後,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双手停留在凛夜的腰际,掌心贴合着那柔韧的线条,轻轻按了按,感受着手下传来的温热与生命的力度。
    「好像……比去年这时候,确实长了些许肉。」夏侯靖唇角微勾,凤眸中漾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成就感,那笑意直达眼底,「虽还是清瘦得让朕心疼,但抱着的时候,不再觉得硌手了,手感好了许多。」他的拇指在凛夜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低笑道:「看来朕这些时日不厌其烦地盯着你用膳丶进补,逼着你按时休息,还算有些成效。甚好,朕心甚慰。」
    凛夜被他如此直白地评点身体变化,还这般细致地触摸,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比起初入宫闱丶内忧外患丶心力交瘁时那形销骨立的模样,如今确实好了太多。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青白,而是恢复了浅淡健康的血色;精力虽仍不及常人旺盛,但已不会轻易感到眩晕乏力;最明显的是,身上不再只有骨头的棱角,覆上了一层薄而匀称的肌理。这其中,固然有宫廷御医精心调理的功劳,但夏侯靖日复一日丶近乎偏执的细心照顾丶监督与强迫,才是真正的关键。他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和方法,让他多吃一口,多歇一刻,将他当成温室里最娇贵的花卉般呵护。
    「是陛下……费心了。」他轻声道,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情感。
    「为你费心,朕甘之如饴,且乐在其中。」夏侯靖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轻吻,如同盖下专属的印章,这才松开手,後退一步,目光细细端详着穿戴整齐的凛夜。
    雨过天青的颜色,澄澈淡雅,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肤色如玉,气质清冷出尘,如同雨後初霁的天空,高远而宁静,不染尘埃。墨色长发披散在肩背,与淡雅的衣袍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对比,更添几分不属於人间的谪仙之姿,却又因那眉眼间的温软与尚未完全褪尽的倦意,而有了真实的烟火气,引得人只想将他拥入怀中,独占这份美好。
    「我的夜儿,穿什麽都好看。」夏侯靖由衷赞叹,目光灼灼,彷佛永远也看不够,「但朕私心最爱你穿这颜色,清雅如竹,傲骨冰心,却又只为朕一人温软。」他说得露骨而深情。
    随即,他自己也迅速利落地换上了明日要穿的玄色常服。两人站在一起,一深沉如夜空,一清雅如远山,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彷佛天生就该并肩而立,互为映衬,缺一不可。
    更衣毕,夏侯靖再次牵起凛夜的手,走到宽大的拔步床边。宫人早已将锦被铺得平整柔软,帐幔也已放下,层层叠叠,隔出一个私密而温暖的小天地。床头只留一盏琉璃罩小灯,光线调整得极其柔和朦胧,仅能照亮方寸,不刺眼,却足够安心。
    「睡吧。」夏侯靖拥着凛夜躺下,拉过轻暖的锦被,将两人密密实实地盖好。他调整姿势,让凛夜背对着自己,侧躺在自己怀中,然後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则环过他的腰肢,将人完完全全地圈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没有一丝缝隙。他的手掌习惯性地丶有节奏地轻拍着凛夜的背脊,如同安抚最珍爱的孩童,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温柔。
    凛夜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着他结实的手臂,闭上眼。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些微的酸软与倦意,那是激烈情事後的馀韵,但心灵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丶饱足与放松,彷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於驶入了最平静温暖的港湾,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与重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男人胸膛传来的丶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透过紧贴的背脊,一声声敲打在他的心脉上,逐渐同调。还有那包裹着他的体温与气息,如同最坚实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纷扰。
    「靖。」他在意识即将沉入温暖黑暗的梦乡前,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模糊得几乎像是呓语。
    「嗯?」夏侯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与慵懒,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静默了片刻。烛花又轻轻爆了一声。就在夏侯靖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着,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也跟着入睡时,却感觉到凛夜的身体极细微地动了动,然後,那带着睡意丶模糊不清丶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飘了上来,带着一丝连说话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对这份安稳怀抱与明日晨光的深深依恋:「……明日……莫忘了……叫醒我。」
    这话乍听之下,只是担心误了早朝或处理政务的时辰。但夏侯靖何等了解他?德禄与一干内侍,谁敢不按时唤醒摄政亲王?凛夜自律至极,何曾需要他人提醒起床?这句含糊的嘱托,潜藏的真意是:不愿独自一人从这温暖的怀抱中醒来,面对空荡冰凉的床榻;希望睁开眼的第一瞬间,便能看见他,与他一同迎接清晨的微光,共享醒来後的第一个眼神与气息。这是依赖,是最隐晦也最深切的情话。
    夏侯靖先是一怔,随即领悟,心头霎时软得一塌糊涂,彷佛被最甜的蜜糖浸透,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刮。这份隐晦的丶不愿明言的依恋,比任何直白热烈的「我爱你」或「别离开」,更让他心旌摇荡,熨帖至灵魂深处。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丶更紧密地嵌入自己怀中,恨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无分离。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带着清香的墨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用沙哑而郑重的声音,在他耳边许下承诺:「好。朕唤你。朕保证,睁眼便能看到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极致的温柔与宠溺,「睡吧,朕在。一直都在。」
    得到了确切而令人安心的回应,凛夜似乎终於彻底放松下来,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线条软化,呼吸变得更加绵长丶均匀而深沉,彻底沉入了无梦的丶黑甜的深眠之中,眉宇间最後一丝倦意也化为了纯然的安然。
    夏侯靖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满足与爱意。温泉行宫之约,他自然记得,且已开始期待那将是另一段只属於彼此丶无拘无束的美好时光。但此刻,怀抱中的这份温暖丶宁静与全然的信赖,已是无上珍宝,胜过世间一切。
    他低头,在凛夜散发着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绒的吻,也阖上了眼睛。寝殿内一片宁静祥和,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轻柔而规律地记录着这寻常却又无比珍贵的春夜时光。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攀上窗棂,温柔如水的银辉透过茜纱,淡淡地洒落在地面,与床头朦胧的灯光交融,彷佛也在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帐幔内的温暖丶安眠与缱绻深情。
    明日,或许朝堂又有新的政务亟待处理,或许边关又有新的奏报传来,或许天下总有新的挑战出现。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紧拥的体温,交缠的呼吸,同步的心跳,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信任与依恋。这便是最坚实的港湾,最甜美的梦境,也是他们面对一切风雨的丶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夜,还很长。而属於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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