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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峰说要带她见父母的时候，冯玉玲心里是高兴的。
她提前请了半天假，回去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
她没穿过这个颜色，觉得太嫩，但店员说好看，她就买了。
冯玉玲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转了两次身，把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最后决定披着。
她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坐进了李俊峰的车。
李俊峰父母住在城东一个单位家属院里，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楼下停着几辆公务车。
李俊峰停车的时候，冯玉玲从副驾驶往窗外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小区很安静，不像她租的那片老居民区那样到处晾着衣服和堆着杂物。
李俊峰熄了火，转头看了她一眼：“别紧张，我妈就是说话直了点，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冯玉玲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门开了，李成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于洁在厨房里忙活。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切得很规整，但周围没有多余的摆设。
于洁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腰间系着围裙。
她目光在冯玉玲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打量一件刚送来的快递，然后移开了目光：“坐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热度。
冯玉玲把带来的水果和茶叶放在玄关柜上：“阿姨，第一次来，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
于洁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说了一声“放那儿就行”，又转身回了厨房。
冯玉玲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李成隆没有放下报纸，只是从报纸边缘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又落回了纸页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厨房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座正在被拆解的钟，每个部件都被依次卸下。
李俊峰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像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机，但他没有开口。
于洁从厨房端出菜，一盘一盘地摆上餐桌。
菜做得很用心，四菜一汤，摆盘整齐，但整个过程里，于洁没有招呼冯玉玲帮忙，也没有问她吃不吃得惯。
冯玉玲站起来想去帮忙，于洁说：“不用，你坐着就行。”
语气听不出是客气还是不客气。
饭桌上，于洁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放下筷子：“你是护士？”
冯玉玲点了点头：“在胸外科。”
于洁听完，没有接话，又夹了一筷子菜。
李成隆在旁边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吃饭。
于洁放下筷子：“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冯玉玲说道：“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在超市做收银，我爸自己做点小生意。”
于洁点了点头，像是她心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分数表，现在只是把最后几项数据填入相应的格子里：“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冯玉玲说：“有个弟弟，在上大专。”
于洁没有再问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李成隆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只是低头吃菜。
冯玉玲坐在那里，面前那碗饭只动了两口，菜也没有夹过几筷子。
她感觉到于洁的目光像是放在天平上的砝码，每多停留一秒，她这边的那一端就会更轻一点。
于洁没有再问别的问题，只是偶尔用余光扫她一眼，像是不需要开口也能完成一次完整的评估。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推到了各自的身后。
李俊峰送她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路灯一格格滑过车窗，冯玉玲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把车开到了她租住的老小区门口，说了一句：“到了。”
冯玉玲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那里，等着他补一句什么，比如“我妈今天有点累”或者“你别往心里去”，但李俊峰只是把车挂到了P档，也没有熄火，像是那趟车程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任务。
“我回去了。”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灯下，等着那辆帕萨特开走，车尾灯在街角消失之后，她才转身往楼道里走。
李俊峰回到家。
于洁把李俊峰叫到客厅。
于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没开，茶几上的水果已经收走了，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烟灰缸。
于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俊峰，你考虑好了没有？”
李俊峰在她对面坐下：“考虑什么？”
于洁看了他一眼：“她家那个情况，你以后怎么跟她过？她妈在超市收银，她爸做小生意，还有个上大专的弟弟。你以后是要承担她家里那边的负担的。”
李俊峰想说“不至于”，但于洁的语气没有给他留插话的余地：“你姑妈给你介绍了一个，在财政局工作，家里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条件很合适。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去见一见。”
李俊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于洁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现在不需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两天后，李俊峰约冯玉玲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见面。
冯玉玲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面前的咖啡没怎么动，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到杯垫上，像一圈慢慢扩大的边缘。
她坐下来，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怎么了？”
她没有点咖啡，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李俊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妈……希望我们分手。”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没有拖泥带水，像是一份已经写好的通知，他只是被要求来宣读。
冯玉玲沉默了很久。
“你妈希望，你就听她的？”
李俊峰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只能反复触碰同一个位置。
冯玉玲看着他，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犹豫，一点挣扎，或者至少一点她觉得应该有的犹疑。
但他的表情像是已经提前整理好的行李，随时可以拎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