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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脚步在走廊中间停了那么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朝叶时初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嫂子，这么巧，你也来二十一楼？”
叶时初没有闪躲她的目光，嘴角挂着一点点笑意，不深不浅的那种，语气很平常。
“嗯，钟副总裁约了我一点半，你呢，来恒信办事？”
苏晚晴抬手捋了一下鬓角，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脸上的表情自然极了。
“帮钟总确认一份法律意见书，顺路过来签个字，刚签完。”
叶时初心里冷笑了一下，法律意见书？陆战野的律所就是恒信的法律顾问，这种文件该经手的人是陆战野，什么时候轮到她单独跑来找钟卫平签字了？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点了点头。
“那你忙，我先过去了。”
苏晚晴侧了侧身让出路来，目光从叶时初脖子上那条细链一掠而过，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即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叶时初没有回头看她，径直朝走廊尽头那扇门走过去，心里在飞快地过这件事。
苏晚晴刚从钟卫平办公室出来，那她们聊了什么？是真的签文件，还是在提前给钟卫平递信息，告诉他叶时初手里有什么牌？
何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过来，推开门侧身让路。
“叶小姐，钟总在里面，请进。”
办公室比陈总那间小一圈，但装修的路子差不多，深色木质桌面擦得锃亮，窗台上摆了两盆文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钟卫平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五十出头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副金丝框眼镜，西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看着很板正。
叶时初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在打量他，这人身上有一种很微妙的气质，客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笑容里藏着试探。
“叶小姐，坐吧，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刻意控制过的。
叶时初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表情平和。
“谢谢钟总关心，还在熟悉中。”
钟卫平端着茶杯没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那个笑容没变。
“听说上周你在律所查出了供应链合同附录的标准偏差，法务总监都吓了一跳，你这专业功底，做风控确实合适。”
叶时初心里一动，这人上来就点她查合同的事，是在表明他什么都知道，也是在暗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是分内的事，碰巧看到了，换谁都会提。”
钟卫平嗯了一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声音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
“叶小姐，你是新人，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既然你是陆律师的太太，我就多说两句。”
叶时初眉毛没动，心里却警觉起来了，这人一提“陆律师的太太”，后面的话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恒信的供应链体系很复杂，牵扯的部门和外部关系也多，风控部是监督岗位没错，但监督也得讲方式方法，不能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得罪。”
叶时初听明白了，这是在给她划线。
意思是你可以干活，但别乱查，别乱说，别像上周那样一下子就把问题捅到台面上来。
她没接话，也没点头，就那么看着钟卫平。
钟卫平大概没料到她不接茬，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那么一瞬。
“今天下午的审计会你也会参加，方总监会介绍一家新的供应商伙伴，你旁听就好，具体的评审流程后面再走。”
方总监，方锐，还有那个姓江的人。
叶时初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串了一遍，嘴上客客气气地应了。
“好的钟总，我明白了。”
钟卫平似乎对她的配合度挺满意，站起来伸了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叶时初起身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桌面上的文件，最上面那份露出半个页脚，隐约能看到一行小字，“法律意见书”。
苏晚晴刚才说的那份！
她没有多看，转身朝门口走去，何秘书在外面替她拉开门的时候，她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就没了，速度很快。
叶时初走进电梯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战野发的消息。
“怎么样？”
叶时初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弯了弯，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钟卫平让我少管闲事，苏晚晴刚从他办公室出来，桌上有一份法律意见书。”
回复很快。
“什么法律意见书，我不知道的？”
叶时初心跳快了半拍，如果这份法律意见书不是通过陆战野律所出的，那就是苏晚晴私下给钟卫平准备的东西，内容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开了，她走出来的时候收到陆战野的第二条消息。
“我查，你别管了，两点的会照常去。”
叶时初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不是怕，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太强烈了，从钟卫平的眼神到苏晚晴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告诉她，你的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张老照片，硬卡纸的边角刮着她的手指，有点疼。
桌上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显示一点四十五分，离审计会还有十五分钟。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同事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
“叶姐，审计会在二十一楼第三会议室，我带你过去？”
叶时初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去，谢谢你。”
她站起来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抬脚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是“A”发来的。
“那个姓江的，五分钟前刚进大楼。”
叶时初走进二十一楼第三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靠窗那一排是供应链管理部的，方锐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西装外套扣得整整齐齐，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一种主人翁式的从容。
她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膝盖上放着一本空白笔记本，笔帽还没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