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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探出半个脑袋,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方毅。
林母则在床上双手合十,声音微颤地连连道谢:“方大师,慢走啊……薇薇,快替妈送送贵人!”
“方大哥再见!”林浩怯生生却响亮地喊了一声。
方毅微笑着朝母子俩点头致意,随后在林薇的陪同下走出了门。
林薇一直将方毅送到筒子楼外狭窄巷口的大路边。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少女额前的碎发,她两只小手攥在衣角,眸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流转,满是不舍:“方大师,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回去路上慢点开。”
“回去吧,夜里风大,照顾好你母亲。”
方毅拉开车门,回头叮嘱一句,随后发动黑色帕萨特。
车子缓缓驶离老旧的巷道。
方毅没有立刻关上车窗,任由深秋冰凉的夜风呼啸着灌进车厢。
凛冽的冷风拍打在脸上,终于将残留在鼻尖的那一抹栀子花香与少女沐浴后的温软甜腻彻底吹散。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林薇滑倒在自己怀里的惊艳画面,后背与下腹仿佛还残存着那一瞬间触电般的滚烫。
方毅失笑地摇了摇头,单手握着方向盘,自嘲地低语道:“看来我这定力还是欠了些火候。”
……
半个小时后,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入佘山庄园。
主楼前静悄悄的,夜色笼罩着巍峨奢华的欧式建筑。
方毅泊好车,踩着松软的草坪走向偏门,心想这个点沈玉兰应该早已泡完澡歇下了。
然而,推开一楼厚重的大门,玄关处却留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壁灯。
宽敞空旷的大厅里,沈玉兰正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的软垫中。
她褪去白天那身冷艳威严的旗袍,此刻身上只裹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长款睡袍,腰间的丝带系得松松垮垮,展露出精致迷人的锁骨和大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显得慵懒而妩媚。
听到开门声,沈玉兰缓缓侧过螓首,那双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看到方毅踏进门来,沈玉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五分。
不错,还算守时,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方毅有些意外,换下皮鞋走上前:“沈总还没休息?是在等我?”
“谁有闲心专程等你?”
沈玉兰轻哼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刚批完两份加急文件,口渴下来倒杯水罢了。”
说话间,她微微倾身,像只敏锐高贵的波斯猫般,轻轻吸了吸鼻子。
没有刺鼻低劣的香水味,也没有浑浊的酒精气味,除了方毅身上特有的气息外,只有一丝极淡的家常饭菜香。
沈玉兰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整个人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施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瞧你那一身油烟味,看来这小助理的手艺倒还真挺下饭,没把你给饿着。”
沈玉兰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旋转楼梯走去,背对着方毅摆了摆雪白娇嫩的玉手:“行了,既然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也该去睡了。
关灯锁门,明早别起晚了。”
“沈总晚安。”
目送着沈玉兰那曼妙摇曳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处,方毅这才关掉一楼的壁灯,迈步回到自己位于主楼侧翼的房间。
……
冲了个热水澡后,方毅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初秋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来。
方毅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心绪却罕见地有些翻腾起伏,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心神难宁,一半是因为在林薇家中那个意外香艳的插曲。
而更重要的一半原因,则是因为手机日历上的提醒——
明天,是每月一次的探监日。
他想去看看监狱里的那个疯老头。
想起监狱里的三年,方毅心情复杂。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老头对他苛刻到极点。
每天都逼着他学习医术,锻炼身体。
那时候,方毅在心底对这个疯老头恨得咬牙切齿,无数次觉得这老东西不过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发泄牢狱中的戾气。
可直到走出高墙,踏入这吃人的社会,方毅才惊骇地发现,那疯老头逼他刻进骨髓里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何等通天彻地的造化!
那些痛苦,如今全都是成为他在这座繁华都市里立足、受人敬畏的真正底牌!
没有疯老头当年的严苛折磨,他如今不过是个刚刚刑满释放、人人避之不及的劳改犯,在底层苦苦挣扎度日罢了。
从最初的满腔怨愤,到如今历经沧桑后的幡然醒悟,方毅心底对那个疯老头,早已化作感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其实刚出狱满一个月的时候,方毅就曾想去监狱探望他老人家。
可那时候他还在快递站当底层配送员,每天累死累活送快递,还要接受站长王大富的剥削,甚至是请假一天半天都不被允许。
如今,他换了老板,跟在沈玉兰身边。
沈玉兰虽然性子清冷傲气,但行事大气,赏罚分明,应该会通情达理得多吧?
想到这里,方毅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沈玉兰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他斟酌着措辞发了过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明天上午我想向您请半天假,下午两点前一定准时赶回庄园,绝不耽误下午的商务用车。】
消息发出去不过短短十秒钟,屏幕便亮起来。
沈玉兰果然还没睡着。
沈玉兰:
【半天假?大晚上的突然请假,要去干什么?】
文字简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总裁微微挑眉审视的压迫感。
方毅犹豫了一下。
去重刑犯监狱探监这种事情,说出来终究太过敏感复杂。
沉思片刻,方毅如实隐去地点,回道:
【沈总,不是私事游玩。
是一位对我恩重如山的老长辈,明天有些特殊缘由,我想过去当面探望一下,尽尽晚辈的心意。】
二楼主卧里。
沈玉兰靠在床头,看着方毅发来的这行字,眼眸微眯。
长辈?
沈玉兰指尖在丝被上轻轻叩击两下,原本有些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开来。
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出去鬼混,去尽尽孝道看望长辈,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