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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慢慢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各种缴费单和常用药物，没有户口本。
云霓又找了衣柜、梳妆台……能翻的地方几乎翻遍了。
奇怪。
她明明记得以前户口本一直放在主卧的第二个抽屉里。
何佩芸难道已经提前把户口本藏起来了？
云霓蹲在柜子前，拿出手机，正想给秦驭霄发消息，告诉他明天计划有变，户口本没偷到。
身后忽然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响。
她背脊僵住，一道沧桑却刻意很轻的声音传来。
“妮妮，你是在找这个吗？”
云霓缓缓回过头。
云柏川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又清瘦了不少，鬓边也添了许多白发。
察觉到父亲是真的老了，云霓眼眶有点热，“爸，您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了，晚上没什么困意。”
云柏川操纵轮椅进来，顺手将主卧门轻轻关上。
“你妈睡得熟，听不见。”
云霓的目光落到他手里。
那个被她惦记的红色户口本，正放在云柏川的膝上。
云霓脸上一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囧样，“爸……您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回来偷……不是，拿户口本？”
“白天你和你妈吵得那么厉害，我都听见了。”
云柏川笑得温和：“你从小就有主意，决定了要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问你妈是不是只要嫁出去就行，我就猜到，你心里八成已经有了合适的结婚人选。”
所以吃过晚饭后，他便提前将户口本拿出来。
一直在等她回来。
云霓鼻尖微酸，“您不问问我要跟谁结婚？”
“当然要问。”
云柏川语气认真：“对方叫什么？人品怎么样？”
云霓在他面前蹲下来，耐心解答：“他叫秦驭霄，是机场塔台的空中管制员，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帮过我很多次……”
不想让父亲担心，她没有将之前被周雅刁难、被人算计的事告诉父亲。
“他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很尊重我，他做事很稳妥，很有分寸，责任心也很强，人品更是好得没话说。”
云柏川听得认真。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云霓沉默了几秒。
喜欢吗？
她对秦驭霄确实有好感。
她欣赏他的专业和人品，也喜欢跟他相处时那种轻松、平等的感觉。
但这份好感，还没有发展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目前算不上喜欢。”云霓没有欺骗父亲，也没把话说死，“不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或许以后我会喜欢。”
云柏川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妮妮从小就比别人有主意。
选择学飞行专业时，家里所有亲戚都说女孩子吃不了这份苦。
何佩芸也曾劝她换个更安稳的专业。
只有他知道，云霓认准的路，再难也会走到底。
“好。”云柏川将户口本递给她，“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云霓微怔：“爸……”
“你妈的想法有时候太固执，但她这辈子确实是穷怕了。”
云柏川轻叹，很自责：“是我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身体又坏成这个样子，她怕你以后也过得辛苦，可爸爸知道，她眼里的幸福，不一定是你认为的幸福。”
“爸爸没办法替你在婚姻上把关，只能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云霓眼圈发热，鼻尖也酸酸的。
她接过户口本，小心收进包里，伸手抱住父亲。
云柏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哪天有时间，把人带回来看看。”
“好。”
“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别忍着，该发火就发火，实在过不下去，离了也没关系。”
云柏川摸摸她的头发，笑得慈爱：“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爸爸现在虽然站不起来，但替自己女儿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云霓将眼底的酸意忍回去，笑着点头。
“您放心，他要是敢欺负我，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能把他收拾得怀疑人生。”
云柏川也笑了：“你这点随你妈。”
父女俩压低声音笑了好一阵。
云霓不敢待太久。
等回到乔遥的公寓，已经过了凌晨。
乔遥执勤去了国外，家里只有云霓一个人。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明天以后，她的状态栏里，会多出已婚两个字。
而她的丈夫，是秦驭霄。
这个认知有些陌生，也有些不真实。
云霓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边还没彻底整理好的行李箱上。
那是她从傅临洲住处搬出来时带走的东西。
行李箱里还存放着一个旧纸盒。
云霓将纸盒拿出来。
里面装着这些年和傅临洲拍过的照片。
大学校园、创业初期一起租住的小房子、第一次出国旅行，还有傅临洲创业成功后第一次带她参加的庆功宴。
最旧的那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里的傅临洲搂着她，笑得意气风发。
他曾经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那时的她也真的幻想过。
想过自己结婚那天会穿什么样的婚纱，想过婚礼要在哪里举办。
甚至想过他们以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家。
可一年又一年。
她等来的永远都是傅临洲的一句再等等。
曾经那些期待，早已在七年的等待里被一点点磨平。
如今看着这些照片，她心里没有留恋，只觉得遥远。
像是在看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旧故事。
云霓将照片全部撕碎，连同纸盒一起扔进垃圾桶。
手机在这时亮起。
是陈峥发来的消息。
【云小姐，傅总的公司下周就要上市了，他这段时间真的很忙】
【傅总让我转告您，最近别再闹了，等他忙完上市的事，就亲自去找您】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他说，答应您的事情不会忘】
云霓看完，面无表情。
傅临洲总觉得他忙完下一件事，就会有时间兑现承诺，但他很快就会有新的下一件事。
那些事的要紧程度，永远排在她前面。
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凭什么要一直等他，等他那句七年都没兑现的娶她。
云霓没有回复，直接将陈峥的号码拉黑。
处理完最后一个漏网之鱼，她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
垃圾桶里，那些承载了七年感情的照片，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云霓闭上眼。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