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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清含着泪，娓娓道来：“当年我和阿霄因为误会闹得很僵，我一气之下跑出国，到了国外才发现自己怀孕。那时我太年轻，也太骄傲，不愿意低头回来找他，就决定独自把诺亚生下来。”
她嗓音哽咽，字字真切。
“后来我认识了前夫，他知道我怀着别人的孩子，依然愿意娶我，还承诺会将诺亚当作亲生儿子。可婚后，他始终介意诺亚不是他的种。每次吵架，都会骂我带着野种嫁给他。”
苏妍清抱紧孩子，眼泪滑落，“再后来，他就出轨了，所以我们离婚了。”
云霓胸口发闷。
“秦驭霄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是我回国以后才知道。”
苏妍清抹去眼泪，“他上次约我去咖啡厅，就是因为知道了诺亚，想跟我商量孩子的抚养权和补偿的事。”
不能告诉她的秘密。
原来是他跟苏妍清之间有个孩子？
云霓没有失态，沉默不语。
苏妍清红着眼，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协议。
“阿霄觉得亏欠了我们母子，决定将名下的个人财产全部转给诺亚，他还说……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离婚协议被放到云霓面前。
云霓的视线落在封面的几个大字上，久久没有动。
苏妍清声音发颤：“云霓，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丈夫，”
“我知道你和阿霄现在感情很好，我真的不想破坏你们，可……诺亚需要父亲，”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遍遍道歉。
态度卑微又真诚，仿佛只是一个为了孩子迫不得已的母亲。
云霓没有回应。
翻开协议。
男方落款处，已经签下秦驭霄的名字。
笔迹利落，收尾锋利。
和婚前协议上属于他的签名，几乎一致。
云霓拿出手机，当场拨通秦驭霄的号码。
她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要问就问清楚。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挂断，再打。
依旧关机。
苏妍清小声解释：“他在参加封闭演练，联系不上很正常。”
云霓沉默，继续翻阅那份协议。
他们婚前便约定财产独立，因此没有共同资产需要分割。
住所安排、个人物品处理，以及双方自愿终止婚姻关系的条款，写得很全面。
连可能出现的工作影响，也做了详细约定。
完全符合秦驭霄做事周全的风格。
苏妍清又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财产转让委托书。
“这是阿霄交给律师的，他名下的个人资产，会陆续转到诺亚名下，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孩子这几年缺失的父爱，可至少他愿意负责。”
云霓一页页看过去。
又将离婚协议翻回签名页，反复比对笔迹。
几乎找不出问题。
“既然秦驭霄想结束婚姻。”她抬起眼，冷静询问，“为什么不亲自把离婚协议交给我？”
苏妍清眼眶泛红。
“他不是故意逃避……”
她低头抱着诺亚，声音越来越轻，“阿霄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知道这件事会伤害你，所以一直拖到出差前，都没有亲口说出来。”
云霓脑海里闪过出差前的那个早晨。
秦驭霄坐在餐桌对面，没由来地问。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你会怎么办？”
原来不是莫名其妙的试探。
他早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离开她。
苏妍清仍在道歉，“云霓，如果你不愿意离婚，我可以退出。”
她含泪看向云霓，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挑衅。
“可是，诺亚不能没有爸爸，只要你愿意接受诺亚，疼爱他照顾他，愿意让阿霄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她要离开。
诺亚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要嘛！”
他紧紧抱住苏妍清的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要妈妈，妈妈不要走。”
苏妍清慌忙蹲下来哄他，“妈妈不走，乖，别哭。”
“不要爸爸了，诺亚不要爸爸了！”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衣角，生怕母亲真的消失。
云霓看着母子俩，什么都没说。
将那份离婚协议收进包里，起身离开。
从员工休息区到停车场，不过几百米。
她却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周围有人向她打招呼。
她依然自然回应，只有握着飞行箱拉杆的手，用力到指节疼。
回到云境天承。
入户门打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属于她的拖鞋整齐摆在鞋架上，秦驭霄出差前清洗过，鞋尖朝向固定角度。
客厅茶几旁边，放着她没看完的飞行杂志。
冰箱上贴着两人的共同日程。
厨房橱柜里，她常用的杯子和秦驭霄的杯子挨在一起。
房子里到处都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如此真实。
那份离婚协议同样真实。
云霓将文件放在餐桌上，重新给秦驭霄打电话。
关机。
她打开微信。
【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当天深夜，她有点失眠，又发了一条。
【你们演练期间完全不能用手机吗】
依旧石沉大海。
云霓甚至怀疑，秦驭霄是不是将她拉黑了？
可微信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电话里也只是关机提示。
接连几天，她每天都会尝试联系。
秦驭霄的头像始终安静。
共享日历也再没有更新。
云霓偶尔感到恶心。
早上嗜睡，闻见厨房里残留的一点油味，胃里都会莫名翻涌。
她只当是这些事影响了状态。
最近精神压力太大，身体出现反应并不奇怪。
第四天深夜。
云霓独自坐在主卧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秦驭霄始终不肯说明的旧事。
咖啡厅里的私下会面。
出差前意味不明的试探。
突然安排的封闭演练。
以及这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所有疑点，仿佛拼成了同一个答案。
秦驭霄或许在等她主动退出？
云霓打开衣帽间。
秦驭霄的衬衫整齐挂在左侧，属于她的飞行制服放在右边。
几个月前，她刚搬进来时，这个家干净规整得像没有人住过的样板间。
如今客厅有她随手放下的书，阳台晾着两个人的衣服，床头摆着他们的合照。
他们一起吃三餐，一起上下班。
她习惯了回家有人等。
也开始以为，这场始于合作的婚姻或许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可秦驭霄和苏妍清之间，有个孩子。
这种羁绊是永远无法断掉的。
她不想再重蹈与傅临洲那七年的覆辙了。
不想被动的等一个解释。
再用无数个理由为对方开脱。
最后将自己的尊严消磨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笔，在协议女方那一栏签字。
云霓。
两个字，干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