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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相攸沉忽悠人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日薄西山，他们终于下山回城了。叶雅郁想起了尘大师的话，越看越觉得大师这回看走眼了，相攸沉怎么可能会有慧根呢。
“你总瞄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殿下，你刚才和了尘大师说的那些佛法都是忽悠他的吧。”
没错，他们在方丈室里坐了一下午，她和胡令宇傻乎乎坐在一旁听了一下午的佛法交流，她本以为相攸沉不过随口胡诌，不过了尘大师似乎还挺赞同他说的话。
“你以为了尘大师跟你一样好忽悠呢，没有一点真才实学我哪里敢开口。”
“你还会佛法呢？”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既然你这么精通佛法，佛法提倡清心寡欲，你怎么一点没克制自己呢，酒色财气，无一不沾。”
相攸沉本来还一脸得意，听到她这话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照你这么说，我身上就没点好的了。”
她没敢应，权当着默认了，相攸沉真是恨不得给她两个爆栗子，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令宇，怎么了？”
“遇上打劫的了。”
这里离曲江城不过几里地，居然会有劫匪，叶雅郁感兴趣地掀开车帘，这群劫匪有些不专业，也就五个人，全是正值壮年的汉子，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更让她觉得不敢相信的是他们手上拿的是木棒，没错，他们连兵器都没有，居然就跑出来当强盗。
胡令宇和她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这些应该是灾民，饥寒起盗心，他们竟做起这无本买卖来了。
“几位大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们心里也没底，叶雅郁一开口把他们吓了一跳，其余四人纷纷看向最年长的那一位，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吞了一口唾沫，这才开口，“看不出来吗，打劫。”
“看你们也不像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出来打劫呢？”
“少罗嗦，把钱拿出来。”
叶雅郁两手一摊，一脸愁苦地看着他们，“大哥，我们没钱。”
“没钱？没钱怎么能坐上这么好的马车。少废话，快点把钱拿出来，你们再不拿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大哥，你打算怎么不客气法？”
那个大哥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满满都是好奇的模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跟原来想的不一样，他们只想过被打劫的会哭爹喊娘的求饶命，还没想过出现这种情况可以怎么处理。
“你们。。。。。。没钱是吧，那就把马留下来，人快点走。”
“大哥，你们应该是受到这次曲江决堤影响的难民吧，城门口就有朝廷的粥厂，你们知道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打劫呢？”
“那些粥吃了又不顶饱，一到半夜就饿了，我们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他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说道：“大哥，还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没有钱，咱们把马杀了也能吃上好几天了。”
“就是，就是，咱们把马抢了。”
说着，有一个人就要上手过来抢缰绳，叶雅郁不忍地闭上眼睛，果不其然，耳边传来马鞭挥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便传来几声呼痛声，再一睁开眼，五个人躺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唤。
“你们身为堂堂男子汉，吃不饱不会去找活做么，居然心生歹念来抢劫。”
“要有活做我们能不做吗，这不是没有活做。”
“就是，我们就爱抢东西，怎么了？”
“可是打劫是犯法的，要坐牢。”
一听说要坐牢，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惊恐，有些纠结，甚至还有些期待，叶雅郁这就看不懂了，坐班房有什么可期待的，难不成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行，你们把我们送到牢里吧。”
这些人没毛病吧，她还是第一次听人主动说要把自己送到牢房的，不止她惊奇，连令宇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
“你们只要改过自新，我们这次可以放过你们。”
“改什么改，我们就是打劫了，坐牢也比饿死强。”
“可不就是。”
坐在车里的相攸沉听不下去了，直接发话：“令宇，将他们绑了，送到官府。”
那五个人听到他这么一说，满脸喜气，倒是叶雅郁觉得这么做不妥，赶紧回车里劝他，“殿下，他们不过是误入歧途，何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你也听到了，他们可愿意改过自新？再说了，这次打劫的是我们，要是别人，岂不是就让他们得逞了。他们已经心怀歹念，你怎么知道这次放过他们，他们不会打劫另一个过路人。”
叶雅郁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相攸沉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们真的打劫成功了，别人看到他们后纷纷仿效，那就太糟糕了。
“殿下，人已经绑好了。”
“好，把他们带到府衙去。”
胡令宇将他们双手拴紧，绑在马车后面，一群人就这样进了城，相攸沉一向不喜欢去府衙，胡令宇压着人自个儿过去，天黑后才回来，叶雅郁出去倒水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了。
“令宇，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实在是一言难尽。”
叶雅郁顿时来了兴趣，“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我不是押了那几个。。。。。。人去府衙了吗，那个捕头不认识我，听了我说的事还把我往外赶，还想把人给放了，当时我就气了，当场亮出身份，那个捕头才愿意把他们放到牢里去。”
“怎么会这样呢？”
“我本来也不知道原因，后来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曲江城里这些日子多了很多窃贼，都是这些灾民作祟，他们偷到东西就能填饱肚子，就算偷不到，被人抓到了，往牢里一放，一日三餐管吃管住，很多灾民跑到府衙自首，现在牢房已经快没位置了。”
怪不得今天那些人的表情才会那样奇怪呢，原来他们就是冲着这个去的，一日三餐有保障，还有地方遮风挡雨。
“殿下在房间吗？”
“殿下在里面。”
胡令宇点点头，敲门走进去时看到相攸沉沉这一张脸坐在案几前，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属下已经将那几人送到官府。”
“你刚才所说的本宫已经全听到了。”
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居然有人千方百计进牢房，原因不过为了吃牢饭，可如此荒诞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让他一时间思绪万千。
“殿下，宝元寺动工以后就会好了。”
“区区一个宝元寺又能招多少人，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相攸沉突然抬起眼看着她，叶雅郁瞪回去，看她做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伙能解决的事，殿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可不是为了奉承相攸沉才这么说的，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农业社会，百姓是没有能力对抗天灾的，但凡有自然灾害，尤其遇到重大的天灾，哪一次不是死伤过半，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次的伤亡人数并不是很多。
就是因为尽力了还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他才觉得难过，刚才有一刻他甚至在想，若是别人来，会不会结果会好一些？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其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默走了出去，叶雅郁走到门口替他关门时，看到他似乎有点沮丧，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他，这些天他早出晚归，付出得比所有人都多，可是这明显还达不到他心里的预期，想来他一定很难过。
“殿下，以前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人不是神，总会有难以企及之处。”
“我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你来劝我了。”
“我这不是见到你情绪低落，怕你难过嘛。”
“若我真的难过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她问住了，她又不善于安慰人，还能怎么办？
“那我就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过来陪我坐一坐。”
叶雅郁撇撇嘴，走到他身边坐下，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在他身边默默坐着。
“以前我总是觉得父皇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肯定是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这次出来我才发现解决一件事情原来这样费力，可每天有那么多事情需要父皇费心，他哪来那么多精力分给我们呢。”
突如其来的谈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想知道这些呀，她还是想谈一谈表面上的东西，这种深入的话题真的不适合和相攸沉讨论呀。
“我觉得皇上对殿下很好呀。”
“你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殿下，你可是唯一一个敢跟皇上甩脸色的人，而且皇上还不怪罪，这还不算你的特权呢。”
“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能够生我的气。”
他可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叶雅郁暗自翻了个白眼，“殿下，你的想法真是异于常人。”
“若是他责罚我了，我尽可以恨他，但是他这样对我不好不坏，我竟不知道还如何应对了。”
处理父子关系用应付这个词本身就不正常，叶雅郁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记恨相龙瀛，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她不过见了两次他们共处一堂的情景，相龙瀛看起来就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父亲，相攸沉则是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丑丫头，你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吗？”
“我的父亲。。。。。。以前他经常出门在外，一年没见几回，不过他要是回家的话一定会尽量抽时间陪我。”
“看来我们小时候都没有父亲的陪伴，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你说有父母陪伴，有父母疼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听说殿下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老人家不是对殿下很好么。”
“皇祖母是对我很好，可她对我再好终归比不上父母在身边的陪伴，父母对孩子来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存在。”
“殿下，其实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问题，在民间多的是普通人家，父母为了应付生计已经焦头烂额了，又有多少父母可以真正陪伴孩子长大呢，而且很多孩子还吃不饱穿不暖，没办法上学，小小年纪就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去干很重活，这样一想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我就不能跟好的比，只能挑差的比了，是吧？”
叶雅郁在心里猛翻白眼，他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安慰的话，听过就算了，她怎么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好受些，心意到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为了安慰你嘛。”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好了，这次算你安慰到我了。”
叶雅郁真想朝他吐口口水，还会不会好好说话了，她口沫横飞说了半天，算不算安慰还由他说了算了，那还不如由着他继续伤心呢。
“殿下，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吧，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回去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相攸沉看样子恨不得她快点走似的，叶雅郁没好气地站了起来，他可真是会卸磨杀驴，以后休想她再安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