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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还没吃完，一个狱卒匆匆跑进来，跑到掌柜面前，问道：“掌柜的，钦差大人在哪里？”
“官爷找钦差大人？”
“废话，不找钦差大人还找你不成，还不快说，要是耽误了急事，看你怎么担得起。”
“瞧您说的，小的哪有胆子妨碍官爷办公务呀，官爷，钦差大人就在那边用饭呢，那边坐着的那位便是，小的带您过去。”
掌柜领着白林走向那一桌，走近相攸沉后他弯低了腰，说道：“钦差大人，这位官爷找您。”
白林朝相攸沉一抱拳，“小人白林参见钦差大人。”
“找我有事？”
“禀告大人，刚刚有人想去看高儒林，牢头让小人过来跟您说一声。”
相攸沉放下筷子，沉声问道：“人已经进去了么？”
“没有大人的吩咐，小人们哪里敢让他进去，人已经让牢头拦下了。”
“走。”
叶雅郁没头没脑跟他站了起来，人刚站定就被他拉着走，这才知道原来相攸沉一直让人留意高儒林的动静。
自从听到叶雅郁的话后，李禄一直心绪不平，回到府中更是按耐不住，匆匆跑到牢狱想要找高儒林问个清楚，谁知却被拦住了，他说尽百般好话守卫还是不让进去，幸亏他和牢头张烽是旧相识，或许可以找他通融一下。
守卫说着要进去通报，可是半柱香时间过去了，却没见任何动静，李禄朝门口张望两眼，跟一旁守卫说道：“劳烦您再进去通报一声，我真是有急事要见张牢头。”
“谁来不是说有急事，你以为牢头是你们想见就见的么，乖乖在这儿等着，不愿意等就滚回去，谁求你等着了。”
李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早在高儒林得势之时，他哪用得着受这样的闲气，现在虎落平阳，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他脸色看了。
李禄迎着微微带着咸腥气味的暖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高大人失势了，往后命运不知如何，更遑论他这样一个无名小辈，他必须沉住气。
“这位小哥，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行行方便，这点钱您拿着，就算小的伺候您的酒水钱了。”
那位守卫看着他手中的碎银子，冷冷说道：“不是我不行方便，你要见的可是朝廷钦犯，钦差大人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人随意探视，你这酒水钱我可没福气享用。”
“军爷，您行行好，就让我进去看一眼，一眼就成，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你要是再敢啰嗦，小爷就把你抓到牢里去，到时候就得找人去看你了。”
空中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头顶一轮烈日，旁边的树也无精打采立在一旁，李禄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直盼着张烽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行个方便。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他几欲灰心之际，张烽终于姗姗来迟，快步走到他面前，“李老弟，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下面的人通报一声，我要知道你来了，再怎么忙我也得抽空过来看看你呀。”
李禄闻言心里一阵窝火，却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不由得苦笑起来，“张大哥你是大忙人，像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老弟说的是哪里话，是手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李老弟，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这些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张大哥，实不相瞒，这次过来我是有事相求，我想见见高大人。”
张烽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为难地说道：“老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老哥没这本事，钦差大人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人随意探望这个牢犯，这要是被上头发现了，老哥不好交代呀。”
“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李禄握着他的手，把一个钱袋塞到他手里，“张大哥，看在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份上，还请你通融通融，小人真是不胜感激了。”
“瞧你说的哪里话，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还能不帮忙嘛，看你这样子确实有急事，你去看看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就一刻钟时间，超过一刻都不行。”
“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跟我来。”
监牢仿佛一个被遗忘角落，墙外一片明媚，牢里却是一片腐霉阴冷，仅仅一墙之隔，却对比鲜明，由光亮处走进这阴暗之地，李禄心中竟隐隐有些恐惧。
一路走来，过道上满是尘土味，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不时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近来，更让人感到莫名恐惧。
衙役押着身着囚衣的人从旁边走过，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听到犯人不甘心的叫冤，李禄越走越觉得心惊，只觉得自己遍体生寒，每一步都觉得有千钧重。
“张大哥，高大人在什么地方？”
“越是重犯，就越关在监牢的最深处，放心，就在前面了。”
“张大哥，这些天高大人可有说些什么？”
“他自从关进来以后便一直不言不语，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从来不说一句废话。。。。。。到了，就是这间。”
张烽打开牢门，高儒林听到动静之后睁开眼，看到李禄之时有些不敢相信，连忙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因为好几天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凌乱，眼睛泛红，嘴唇发白，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贵气。
“大人，我来看看你。”
张烽对李禄这称呼嗤之以鼻，都已经到这牢狱之中，哪还有什么大人。
“我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们说话了，别说老哥不照顾你，一刻钟时间，一刻钟过后我就来关门。”
“谢谢张大哥。”
高儒林看着张烽远去的背影，还是不相信他们会轻易放人进来探监，不放心地问道：“他怎么会让你进来？”
“回大人，小人跟他是邻村，之前又认识，几十年的交情了，所以找他通融行个方便。大人，您现在怎么样？”
“苟且度日，还能怎么样？”
“大人，您受苦了。”
“府里情况怎么样了？”
“夫人和小姐还好，只是夫人整天以泪洗面，找了很多大人的旧相识，想让他们给大人求求情，不过，没人愿意接见夫人。”
“那些人。。。。。。唉，罢了，你回去跟她说不要忙活了，生死有命，我都活到这份上了，去了便去了，她不必为了我再白白受辱。”
听到发妻为自己做的事，高儒林心中很是感动，也很惭愧，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他的妻子这时候对他还是不离不弃，尤其自己已经娶了好几名妾室，冷落她好些年，她对自己这份心意尤显珍贵。
他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爱女高妙了，他从小把妙儿保护得太好了，妙儿心思单纯，不知人间疾苦，所幸的是自己已经为她们准备了后路，虽不敢说可以让她一生喜乐，至少可以衣食无忧。
“小姐很想念大人，好几次想要过来叫大人，小人都叫人拦住了。”
“对，不能让她过来，不能让她见到我这副模样。”
也许上天惩罚他，他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当真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爱，可他不能见她，若是让妙儿看到自己的父亲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一定会伤心。
“大人，他们将府里都翻遍了，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李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大人，小人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您？请您一定要跟小人说实话。”
李禄突然严肃的语气让高儒林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问吧。”
“大人，小人在您身边伺候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唯一求您的一件事就是不久前曲江发洪水，小人央求您派人去找我那年过六旬的老母，您当时跟小人说我母亲已经被洪水冲走了，找不着人，这可是实话？”
李禄的眼神仿佛两把利剑直射向自己，高儒林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虚，他干咳一声，说道：“我骗你做什么，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确实是这么说的。”
“大人，您真的有派人去打探消息吗？”
高儒林仿佛被踩了尾巴般，高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话你还不信吗？”
李禄看到高儒林这反应，心里完全明白了，他高大人这是心虚了，他的心一下凉透，自己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大人，我尽心尽力伺候你十几年了，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么多年来我就求了你这么一件事，你不派人去也就算了，为何还要骗我母亲死了？
我自幼丧父，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大人，你怎么忍心这样骗我。”
李禄字字控诉，高儒林却无言以对，他在脑中快速想着如何安抚李禄，李禄现在可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李禄，你也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人手确实不够，你也要体谅我。。。。。。”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李禄，你这是什么态度，当年你被人像狗一样追着，是谁救了你，还收留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哪儿还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就算我欠了你的，还了十几年也应该还完了，大人，这些年你处处要挟我，我昧着良心帮你做了多少事，我不怨你，这是我自己欠你的，可你万万不该那样对待我的母亲。
如果你跟我说一句实话，我大可以自己去找她。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腿脚不利索，还千里迢迢来到曲江城找我，我都不敢想象她一路上遭遇了什么。。。。。。高大人，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你娘还活着？”
李禄狠狠剜了他一眼，高儒林又说道：“李禄，现在你母亲不是已经没事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既然来到了曲江城，你们自有团圆的机会，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李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还敢这样振振有词，世上居然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谎言被戳破了还能面不改色的指责别人，却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错处。
“若不是上天垂怜，让我偶然知道我母亲的消息，只怕我们这辈子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大人，到现在你竟还是没有一丝愧意。”
高儒林眉头紧缩，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暗自压下心中的不满，放软声音说道：“李禄，这事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几乎害得你们母子再难相见，我有心补偿你，只是身处牢狱之中，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你之所以会这么说，不过因为还有事要我帮忙，若是我没有用处了，只怕大人早就一脚将我踢开了，大人，我说的对吗？”
“我们相识这么久，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正因为在大人身边伺候久了，所以我才最了解你的为人，大人的心狠手辣我可是见识多了，大人，你慢慢在这儿等待属于你的惩罚，我告辞了。”
李禄冷哼一声，气冲冲走出牢门，高儒林顿时慌了，那件事他也知道，若是他去告发，那自己真要死不瞑目。
他快步走上去想要把人追回来，狱卒一皮鞭“啪”的一下发在牢门上，他惊得后退一步，看着李禄越走越远，只得扯着嗓子叫唤他的名字，“李禄。。。。。。李禄，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我的事。。。。。。”
李禄的脚步稍稍一顿，只一瞬又提步往前走，高儒林都可以忘了自己说过的承诺，他为什么就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