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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小丫头跑去哪里玩了，一出门她就到处瞎晃荡，非得离自己远远的，在他眼皮底下好好呆着有那么难么？
他本以为找到她人需要费些功夫，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一出门便看到她伏在石头上，看起来像在冥思苦想，一靠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她根本就在睡觉。
“丑丫头，快醒醒。”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烦人，叶雅郁一把打掉相攸沉伸出的手，换了一下位置又继续睡，相攸沉无奈地看着她的后脑勺，她还真是一点不怕蚊虫，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下去。
“你要再不起来我们可先走了。”
“嗯。”
叶雅郁用鼻音回了他一句，好半天才慢慢清醒过来，好像她不在自己的房间，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空旷，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色，神志这才慢慢变得清醒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
“这话不是得问你自己么？”
真不知道她晚上做什么去了，怎么会累成这样，随便靠个地方也能睡过去。
“要回去了吗？”
“人家来寺庙不是为了求神拜佛就是为了参禅悟道，你可倒好，一句话不说便睡起来了，也不怕有辱斯文。”
“照你这么说，难道和尚就不用睡觉了吗？”
“这能一样吗，佛门弟子一辈子都在佛门中度过，他们的作息自然都在佛门中进行，可你不同，一个求神拜佛的人在佛门净地呼呼大睡是何道理？”
“可我也不是来求神拜佛的，我是来看风景的，我所求的东西他又给不了我。”
“或许他已经给了你了，只是你还没发觉而已。”
叶雅郁惊疑地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问道：“殿下，你不会告诉我你信佛吧？”
“不全信，但也不是全不信，不过佛法宣扬因果轮回，信男信女们通常都为了积福不敢做坏事，所以崇尚佛法的人越多世态越安稳，你应该推崇佛法才对呀。”
她嗤了一声，她为什么要推崇佛法，想想她自己上辈子什么坏事没做，这辈子却要受这样的苦，她信佛还不如相信自己呢。
“佛法过于推崇让人安于现状，它简直就是你们统治阶级用来统治人民的工具，佛法盛行，人人都在想着知足安乐，你们的江山才会更加稳固，殿下，应该是你才更应该推崇佛法吧。”
相攸沉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要是每回都跟她说的较真，他恐怕都已经被气死几十回了。
“你说的虽有道理，不过丑丫头，你觉得这种话在我面前说合适吗？”
“有什么可不合适，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叶雅郁抬眼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丝嘲讽，往后退了半步，做出要逃跑的姿势，“殿下，难不成你还想因为这几句话治我的罪吗？”
相攸沉走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略带威胁道：“先记上一笔，有个把柄你才更容易听话些，现在罚了你，以后只怕你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是她不对，低估了相攸沉的恶性趣味，叶雅郁暗自翻了翻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
“丑丫头，你说人生有什么意义？”
叶雅郁有点傻眼，相攸沉居然也会思考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吗？他不会只是为了挖个坑给自己跳吧？多看两眼后发现他的表情居然很认真，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难不成这将是一场很严肃的对话？
她认真想了想，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来，人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至少对她来说，她还没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殿下，这个问题真的把我问倒了，我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或许人生本身没什么意义，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追寻意义的？殿下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存在，我宁愿死。”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世上估计没几个人能活了。”
“照你的意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活下去？”
“只要还有活命的机会，自然要活下去。”叶雅郁低头看着脚尖，低声道，“每个人活在世上都不止为自己一个人，就算为了身边的亲朋好友，也会让人多生出几分生存下去的意愿。”
“那是因为你还没被逼到那一步，真想死的人哪里还会考虑这些。”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若是一心想死的人可不会想这许多。可相攸沉怎么会无缘无故跟她讨论这些，还谈论人生的意义？难不成他也知道自己活得很没意义？
道源寺里的空气有如此强悍的净化功能，那实在应该劝相攸沉在这里多住两天，他的劣根性实在太强了，说不定他在这里休憩几天以后便能够脱胎换骨了。
“殿下，我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
“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呀，你以前就不会思考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我觉得肯定和这里的山水有关，你才来一早上就有这样可喜的变化，要是待的时间再长一点可是不得了，说不定几天过后你就能大彻大悟了。”
“我要大彻大悟做什么，丑丫头，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怎么不安好心了？”
“我做和尚对你有什么好处？”
“殿下做了和尚之后就能断了七情六欲，从此以后清心寡欲，这不仅对奴婢，对殿下，还有天下人都大有裨益。”
“这还还关乎天下百姓的事？”
“这是自然，少了一个天天惦记美人儿的人，他们的日子岂不是好过多了。”
“看来你真是很介意我在宫中有那几位夫人的事，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娶妻便不会再娶了。”
还要娶妻以后才不纳妾，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收心娶妻生子，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呢。
“殿下，我们要不要去找大公子？”
“找他做什么？陪我到前面看看。”
真是稀奇了，相攸沉居然会对佛门这样清净之地有兴趣，眼看他走远了，叶雅郁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殿下，你等等我。”
“走快一点，你腿也不短呀，怎么走得这样慢。”
“殿下，你不是说过自己在佛门待过一段时间，现在不用像在曲江城那样烦心，再次登临佛门圣地，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别说，还真有一种亲切感。”
“殿下，我还想象不出来像你这样的人会到寺庙里去吃斋念佛。”
“你以为那是我自愿的么。那时候皇祖母想到灵泉寺静修，说什么都要把我带上，当年我年纪还小，反抗不了，不得已才跟了过去，要是有的选，你以为我会愿意整天对着一群念经的和尚。”
原来只是迫不得已，她还说相攸沉怎么可能会这么有觉悟，看来是她想得太美好了，相攸沉根本已经无药可救。
“灵泉寺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差吧，听说那个地方景色很好的呀，好山好水好风光，不知道多少香客慕名而去呢。”
“再好的景色看大半年也看腻了，每天除了抄经书就是念经，还整天见不着荤腥，你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好？”
她试着想了一下，要是让她过那样的日子的话，她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如此说来，在这方面相攸沉沉还是比她强一点。
“殿下，你的梵语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学的？”
“那可不是，皇祖母天天逼着我抄经书，我可不得看懂里面说的是什么，一来二去有了些兴趣，回宫了以后自己学了些，不过，学了以后好像没什么用处。”
怎么没用处，他刚刚不是在自己面前显摆了么，刚才他得意的那样，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
“有一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有用才学，是因为喜欢才学的。”
相攸沉支着下巴，认同地点点头，“丑丫头，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终于说出一句稍微有些道理的话，也不枉费我教导你这么久。”
叶雅郁弯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要吐的模样，“殿下，你可别再说了，我听了这话直犯恶心。”
相攸沉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气死人不偿命的死丫头，以后他要是有个病痛，绝对是被她气出来的。
“你够了，要是再这么气我，一会儿你背我下山。”
叶雅郁撇撇嘴，一个大男人，他可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一会儿就回去。”
“我说的是回东郡。”
“这里不好么，你怎么突然想到回去了？”
“这里好是好，可我们毕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呀。”
“怎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这可是我第一次到漓城来，自然要痛痛快快玩一遭。”
正事不好好做，吃喝玩乐他就来劲了，幸亏他生在皇家有家底让他挥霍，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家里的长辈恐怕会为他愁死。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边耽误的时间越长心里越不踏实。殿下，您派展鹏和令宇回去复命是不是不太好？”
“你担心的事可真多，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倒也想好好玩，要不是因为他不记事，整天一副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的模样，她用得着事事关心么。
“殿下，我有些饿了。”
早上一起床就被拉过来了，她只来得及匆匆拿了两块糕点，根本填不饱肚子，这会儿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相攸沉抬眼看看天色，是到了用膳的时间了。
“想在寺里用些斋菜么？”
她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就怕这位大爷吃不惯寺庙里的素食，这里是座小岛，物产定然不比外面丰富，而且菜肴肯定不比外面精致，这位大爷不知能不能满意呢？
“殿下，你觉得呢？”
“我问你，你倒又问起我来了。”
“我吃什么都可以，就怕寺庙里的斋菜殿下会吃不下。”
相攸沉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不是饿了么，有什么可吃不下。”
“其实也没那么饿，还能坚持一会儿。”
“行，那就不吃了，去找阿遮，我们这就下山去。”
苏幕遮正等着他们找过来，拜别元颍大师以后三个人便下了山，一起吃了午饭便回到了府邸。
大约因为今天走了不少山路，大家都有些累了，于是三个人便回房了，苏幕遮突然想到相攸沉说过的话，略一迟疑，转了个弯，走向主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