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次日,周山三人吃完早饭,退房赶路。
这才发现,昨天那五辆马车都走了。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周山三人到了东州城外。
此时,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远远望去,城墙巍峨矗立,在暮色中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绵延不绝。
墙体高达三丈有余,青灰色的城砖历经风雨,斑驳处透着岁月的沧桑。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立着一面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守卫的士兵手持长矛,甲胄在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五人一岗,十人一哨,布列齐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的动静。
箭垛后面,隐约可见几张弩床的轮廓,粗大的弩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官道方向。
周山心中暗忖,东州防守不差,难怪宋良攻打不下。
再往前走,便听见了一片嘈杂的人声。
护城河两岸人头攒动,有上千百姓正在忙碌。
三人一时好奇,跑过去看。
只见河水已被排干,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散发着潮湿的土腥气。
男人们赤着上身,挽着裤腿,站在没膝的泥水里,挥动着铁锹和镐头,一锹一锹将淤泥挖出。
有人喊着号子,声音粗犷而沙哑:“嗨——哟——起!”
随着号子声,满满一筐淤泥被甩上岸来。
周山驻足看了一会儿,看出了门道——他们不是在清淤,而是将河道往深处挖、往宽处拓。
新挖出的泥土堆积在岸边,湿漉漉的,颜色比旧土深了许多。
岸上百姓挑着装满泥土的箩筐向远处走。
泥筐是用柳条编的,又大又深,装满湿泥后少说也有八九十斤。
挑担的汉子们弯腰弓背,走起路来步子沉重而急促,泥水从筐缝里滴滴答答漏了一路。
周山跟在后面,看看他们要把这些泥土挑到哪里?
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不过三里地,便见着一片开阔地,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座砖窑。
窑身用黄泥和碎砖垒成,圆墩墩的,像一个个巨大的馒头伏在地上。
每一座窑的窑口都火光通红,热浪扑面而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窑工们满脸黝黑,汗珠顺着脸颊淌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他们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汗巾,正忙碌地往窑口里添柴。
松木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从窑口迸溅出来。
周山这才明白——那些从护城河里挖出来的泥土,被一担一担挑到了这里烧成砖。
一排排砖坯如同列队的士兵,连绵数十丈,上面盖着草帘,以防日头暴晒裂了口。
烧好的砖则堆在窑旁的棚子里。
周山弯腰拾起半块残砖掂了掂,沉甸甸的,质地密实,确实是上好的城砖。
一队推着独轮车的百姓正从砖棚下砖装车,车上码着高高的青砖,用粗麻绳捆扎结实。
他们沿着城脚下的马道,鱼贯向城门方向运去。
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车辙在泥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周山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暮色渐浓,运砖的队伍在暮色中拖成长长的一线,像是蚂蚁搬家,渺小而执着。
周山明白了——这些百姓疏浚河道、烧制城砖,并非寻常的城池修缮。
把护城河挖深拓宽,是为了让敌军难以填壕越渡;
大量烧制备用城砖运入城内,意图更是一目了然:
一旦城墙在攻城中被炮石轰塌、被撞车撞出缺口,守军便能立即用这些备好的砖石迅速填补缺口,不给敌军可乘之机。
周山内心感叹,这是一套周密而务实的防守方略。
城外的人在做战前准备,城内的人想必也在囤粮积草、操练丁壮。
说明这座城,是要死守的。
谁想攻下这座城,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东州城门盘查不严,三人入得城中,更见一番景象。
市集繁荣却不嘈杂,商贩各安其位。
此时,天快黑了,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周山一人上街溜达。
他寻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与摊主攀谈起来。
"老丈,这东州城内,赋税可重?"
“客官为何有此一问?”
周山故作忧虑,"我这一路行来,听闻不少地方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老丈摆手笑道:"客官说的是别处。
咱们东州,徐太守、朱都尉顶着上面的压力,能减则减。
去年朝廷要加征'剿匪粮',徐太守连上三道奏疏,硬是给挡回去了。
咱们东州百姓,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旁边一位卖豆腐的老人插话道:
"可不是嘛。前月朱都尉巡城,见我家孙儿病着,还自掏腰包给请了大夫。
这样的官,天底下哪找去?"
周山又试探道:"我听闻宋良派大军两次来攻,诸位就不怕么?"
茶摊老丈收了笑容,正色道:
"不怕!徐大人说了,守的不是城池,是东州十万百姓的生计。
朱都尉更放出话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咱们百姓虽帮不上大忙,但送粮送水、救护伤员,总是能做的。
那宋良的兵,两次都被打回了。"
周山默默点头,谢过老丈,起身在城中漫步,又见一处学堂,书声琅琅。
一路逛去,所见所闻,皆是徐、朱二人与百姓休戚与共之景。
下午时分,周山向人打听了都尉衙门的位置,便负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他走得从容,沿途还看了看街边的铺子,心中暗暗盘算着昨晚那几个掌柜的话。
快到都尉衙门,巷口一转,眼前的景象便不同了。
马车渐渐多了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路边,车夫们或蹲或站,低声交谈。
有些马车上还挂着各地商号的幌子,绸缎庄、药材行、盐号,林林总总,颇为气派。
周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马车,暗暗点头——昨天那几个掌柜所言不虚,果真都是来都尉衙门献寿礼的。
他没有急着进去,在门口一棵老槐树下一站,双手抱胸,先细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