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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嫡女很紧张的看着郁惜朝,等着他的回答。
郁惜朝看起来像是在犹豫。
汝鄢青此时扒开了顾揖的手,想说些什么,但又被顾揖给制止。
她显然很清楚郁惜朝想做什么。
对付这些个世家望族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望来湖还没有做好直接明着来的准备。
所以哪怕过程繁琐一些,也是因为暂时只能这么做才够稳妥。
郁惜朝是不守规矩,有着杀神的名头,但并不是个莽夫。
是激进还是柔和,都是手段而已。
很明显的是,郁惜朝此次是打算两个......
武神祠里青烟缭绕,不是香火,而是张止境以武道真意凝练的炁雾——如龙盘旋,似虎踞伏,每一缕都带着千锤百炼的筋骨之力,沉而不散,厚而不浊。姜望盘膝坐在祠堂正中那尊早已斑驳褪色的武神泥像前,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素白,连刃口都未开锋,却自有凛然不可侵之气,仿佛整座祠堂的脊梁,就压在这柄剑的脊线上。
韩偃立于祠门侧,背手而立,黑袍垂地,袍角无声翻卷,竟似被无形罡风托举。他目光未落于姜望,也未投向鱼渊学府方向,而是静静望着祠外那一株枯死百年、却始终不倒的老槐。树皮皲裂如龟甲,枝干虬结似龙筋,纵无片叶,亦有吞云吐雾之势。此树乃隋太宗亲手所植,传言曾受三朝帝气浸染,早已非寻常草木,而是武神祠镇脉之眼。今晨破晓时分,那枯枝顶端,忽有一粒青芽悄然鼓胀,薄如蝉翼,泛着玉质微光。
“青芽初绽,气机浮动。”韩偃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帝师未启言出法随,便已引动祠中地脉共鸣……他这一破,不是寻常神阙。”
姜望指尖轻抚剑脊,未抬眼:“言出法随本就是‘道’的具象,非术非咒,乃心念所至,万理自应。他若真要破境,便不是在鱼渊学府里闭关,而是踏进这武神祠来——跪在此处,叩首三下,叩的不是泥像,是武道之始;再焚一炷心香,燃的不是檀木,是儒门千年未断的浩然脊骨。”
韩偃闻言,终于侧首,眸中寒光一闪:“你认得他?”
“不认得。”姜望终于抬眼,目光清冽如雪水洗过,“但我认得他写的字。”
他顿了顿,指腹在剑脊上缓缓划过一道寸许长的虚痕,那痕迹竟未散,反而凝成一线银光,悬于半空,如墨未干: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字迹端方峻拔,筋骨铮然,一笔一划皆似刀劈斧凿,又似金石相击。可那“气”字最后一捺,却微微颤抖,如将折未折之弓弦,力竭而意未穷。
韩偃瞳孔骤缩。
这字他见过——刻在鱼渊学府藏书阁最底层石壁上,无人能解其出处,只知是帝师幼年手书,被老掌谕用油布裹了三层,锁在铁匣之中,三十年未曾示人。此字非为显才,实为镇心。当年帝师尚是七岁稚子,初读《正气歌》,忽于夜半惊醒,提笔挥就,翌日便高烧三日不退,醒来后左耳失聪,右手指尖溃烂三月方愈。医者束手,儒者焚香,唯帝师自己说:“字太重,我身子接不住。”
而此刻,姜望指尖凝出的,正是那石壁残字——分毫不差,连那“气”字末笔的颤意,都如出一辙。
“他写这字时,尚未修行。”姜望收回手指,银光倏然湮灭,“可字里已见神十丈。”
韩偃默然良久,忽然一笑:“所以你早知他必破神阙?”
“不。”姜望摇头,目光落回膝上长剑,“我只是知道,一个能把‘正气’二字写出血痕的人,若不得神阙,才是天地失序。”
话音未落,武神祠外忽起风雷。
不是天象之雷,是人间雷霆——鱼渊学府方向,万千读书人齐声诵读《正气歌》,声浪如潮,层层叠叠,直冲云霄。那声音初时杂乱,继而渐趋整齐,再后来,竟似有金石交鸣之韵,每一个字出口,便有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撞在神都护城大阵上,激得阵纹嗡嗡震颤,如古钟长鸣。可这诵读之声,竟未惊扰市井百姓,未震落檐角铜铃,未掀翻茶肆碗盏——仿佛只存在于读书人的唇齿之间,却实实在在撼动了整座神都的地脉!
张止境豁然起身,手中酒坛“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纹,酒液未洒,反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在半空凝成一条晶莹剔透的酒龙,绕着他周身盘旋三匝,龙目睁开,竟是两簇赤红焰火!
“来了!”他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儒门正气,借万口为炉,熔己身为丹!”
几乎同时,鱼渊学府上空,云层骤然撕裂。
并非天穹洞开,而是空间本身被“理”所割裂——一道横贯东西的澄澈光痕凭空浮现,宽不过三尺,却亮得令人不敢直视。光痕之内,并非虚空,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山河奔涌,圣贤列坐,竹简飞舞,剑气纵横,无数身影在其中或讲学、或论道、或抚琴、或挥毫……那不是幻象,是千万年来所有儒门修士以心印心、以理载道所凝成的“文脉道痕”!
帝师立于长卷正中,白衣如雪,须发尽白,双手负后,脚下无阶,却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长卷便延伸一丈,莲瓣绽开时,便有金光洒落,化作一个个微小篆字,悬浮于神都半空——
**“诚”、“敬”、“仁”、“义”、“礼”、“智”、“信”……**
七字悬空,竟成北斗七星之位,星光垂落,尽数灌入帝师顶门。他身形未涨,气息却节节攀升,如春江解冻,冰层炸裂之声由远及近,轰然回荡于所有大物耳中!
姜望眉心微蹙:“不对。”
韩偃沉声:“哪里不对?”
“他见神范围……太小。”姜望盯着那七字星光,“儒门见神,向来以‘理’为界,万理所至,即神所覆。可他此刻,只将见神缩在鱼渊学府方圆十里——连武神祠都未覆盖。”
韩偃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刺向祠外老槐。
果然,那枯枝顶端的青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黄、蜷曲,玉质光泽迅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在压制。”韩偃声音冷冽,“不是不能扩,是不敢扩。”
姜望颔首:“有人在等他扩。”
话音未落,神都西北方,一道灰影无声掠过天际,快如鬼魅,却偏偏在掠过武神祠上空时,微微一顿。那灰影并未停留,甚至未低头一瞥,可就在它掠过的刹那,祠内所有烛火齐齐向西倾斜,火焰拉长如刀,映得满室森然。
张止境霍然转身,酒龙怒吼,赤焰暴涨,却在触及灰影残影的瞬间,如遇无形壁障,“噗”地熄灭,余烬飘散,竟凝成一枚灰扑扑的棋子,坠入地面青砖缝隙,无声无息。
“曹崇凛?”韩偃眯起眼。
“不是他。”姜望摇头,指尖再度拂过剑脊,这一次,剑身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紫意,“是棋子落定,而非执子之人。”
韩偃神色骤凛:“……陈知言。”
姜望未答,只将长剑缓缓横置膝上,剑尖斜指西方。那紫意顺剑而流,竟在剑尖凝成一点幽芒,幽芒微颤,随即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紫色蝴蝶,薄翼轻扇,无声无息掠出祠门,循着灰影去向,翩然远去。
与此同时,鱼渊学府内,帝师脚步忽停。
他立于长卷尽头,面前已无路,唯有一面混沌镜壁横亘天地。镜中映不出他面容,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或哭或笑,或诵《道德经》,或唱《金刚经》,或吟《正气歌》……万般言语混作一股浊流,在镜中疯狂旋转,试图将帝师倒影拖入其中。
帝师缓缓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符箓,只有一道纤细如发的银线,自指尖迸射而出,直刺镜心。
银线触镜,镜面顿时如沸水翻腾,灰雾剧烈收缩,那些扭曲人脸发出无声尖啸,纷纷溃散。可就在银线即将刺破镜壁之际,镜中灰雾猛地一旋,竟凝成一只巨掌,五指箕张,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
**“敕命”二字,铁画银钩,杀气盈野。**
巨掌一翻,竟将银线生生攥住!
帝师面色霎时苍白如纸,喉头一甜,一缕血丝自唇角溢出。可他眼中毫无惊惧,唯有一片澄澈悲悯,仿佛早已料到此劫,且甘之如饴。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透过言出法随,清晰传入武神祠,“不是不让我破境,是怕我破境之后,第一个要查的……是你。”
灰雾巨掌骤然收紧!
银线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星屑。帝师身形晃了晃,却未倒,反而挺直脊梁,朗声而笑:“好!好!好!三声好,敬尔权柄滔天,敬尔手段通玄,敬尔……欺我儒门千年,竟不知‘正气’二字,从来不在敕命之下!”
笑声未绝,他双目圆睁,眉心赫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光自缝中迸射而出!
不是见神之光,是**破妄之光**!
金光如针,精准刺入巨掌掌心“敕命”朱印中央——那朱砂印竟如冰雪消融,迅速褪色、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早已存在、却被刻意遮蔽的暗金色古篆:
**“律”**。
一个字,重逾万钧。
帝师嘴角血流更急,却笑得愈发畅快:“原来你早将‘律’字篡改为‘敕’,瞒天过海,欺世盗名……今日,我便以儒门正气,还你一个‘律’字本相!”
金光暴涨,如烈日当空!
灰雾巨掌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轰然炸裂!混沌镜壁随之寸寸龟裂,碎片簌簌坠落,每一片碎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汕雪泾渭之地,凶神折丹盘坐于尸山血海之上,正缓缓睁眼;奈何海上空,裴静石剑气冲霄,正与一道模糊黑影激烈厮杀;神都皇宫深处,陈符荼跪坐于先祖灵位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上赫然写着“李害乱”三字,墨迹未干……
镜碎光散。
帝师身形踉跄,单膝跪地,白发散乱,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可他抬起头时,眼中金光未熄,反而愈发明亮,如熔金铸就,灼灼燃烧。
他缓缓抬手,指向头顶苍穹,一字一句,声震九霄:
**“吾以儒门帝师之名,昭告诸天——”**
**“自此以往,凡持‘律’字者,方为正统!”**
此言一出,神都上空,那七枚悬空篆字轰然爆开,化作七道金虹,直射四方——东入东海,西没昆仑,南落云梦,北沉瀚海,中镇神都,另两道则一隐于画阁守矩之地,一没入青冥虚无!
金虹所过之处,所有正在施展的敕令、符诏、禁制、封印……无论出自何人之手,皆如冰雪曝日,瞬间瓦解!
神都鳞卫腰间令牌“咔嚓”碎裂;各境青玄署供奉的“天宪神像”额心裂开蛛网;陈符荼手中帛书上的“李害乱”三字,墨迹如活物般蠕动,最终扭曲成三个崭新古篆:
**“律·罪·名”**
而武神祠内,张止境手中酒龙重新凝聚,这一次,龙目不再是赤焰,而是两簇纯粹金光;韩偃黑袍无风自动,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竖痕,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姜望膝上长剑嗡鸣不止,剑身紫意彻底化为金纹,蜿蜒如龙,盘绕剑脊。
整个神都,所有儒门弟子、所有持笔文人、所有曾诵《正气歌》者,无论老幼,无论贵贱,心头皆如明灯点亮,一股浩然刚烈之气自发升腾,直冲云霄!
帝师跪在那里,白发垂地,血染素衣,可他脊梁笔直如剑,仿佛撑起了整座摇摇欲坠的天地。
他咳出一口血,血珠溅落在地,竟未染尘,反而化作一枚枚细小金篆,静静悬浮于青砖之上,组成一行小字:
>**“正气存,则道不灭。”**
祠外,那只紫蝶翩然飞回,停驻在姜望剑尖,薄翼轻颤,翼上竟浮现出一行细若蚊足的灰字:
**“律字既现,敕命已崩。陈知言,该出来走走了。”**
姜望抬眼,目光穿透武神祠高墙,越过重重宫阙,直抵皇城深处那座终年紧闭的“观律殿”。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漆色斑驳,依稀可见两个大字——
**“敕命”**。
而此刻,那“敕”字右下角,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如蛛网,如血丝,无声无息,却已深入木纹肌理,直达匾额中心。
殿内,黑暗如墨。
唯有案几上,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幽蓝,映照出灯下一张枯瘦如柴的手。那手正缓缓抬起,指尖悬于半空,距案上一卷摊开的《大隋刑律》仅有一寸之遥。
指尖未落。
可案几边缘,一滴浓稠如墨的血,正沿着桌沿,缓缓滑落。
嗒。
一声轻响,血珠坠地,溅开一朵细小却狰狞的墨花。
殿外,春风拂过,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扇裂痕初现的殿门。
门内,寂静如死。
门外,神都万人同诵《正气歌》,声浪如潮,拍打宫墙,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余音久久不绝。
而武神祠内,姜望缓缓起身,长剑归鞘,紫蝶振翅,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晨光之中。
韩偃负手立于祠门,望着那株枯槐——槐枝顶端,那枚萎黄青芽,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嫩绿欲滴,玉质光泽比先前更盛三分。
张止境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酒坛掷地,碎成齑粉。
他抹去唇边酒渍,朗声大笑:
“痛快!”
笑声未歇,武神祠外,忽有一骑快马如电而至,马上骑士甲胄鲜明,却是神都鳞卫制式。他勒马于祠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烫金密函,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禀姜仙长!鱼渊学府急报——帝师破境已成!然……然其见神范围,骤扩至……”
骑士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发颤,仿佛那数字重逾千钧,几乎无法出口:
“……**百里**。”
姜望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骑士身侧,袍袖轻扬,卷起一阵清风,拂过那封密函。密函应风而开,露出内里一页素笺,笺上墨迹淋漓,正是帝师亲笔:
>**“百里非终途,万里犹在望。
>今以百里为基,铸吾儒门第一座‘正气神国’!
>神国初立,不设壁垒,不筑高墙——
>凡持正气者,皆可入。”**
风过,素笺化作万千白蝶,翩然飞向神都各处。
姜望走出祠门,抬头望天。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可就在那碧空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线正缓缓延展,如刀裁,如笔绘,横亘东西,将整个神都轻轻一分为二。
线之北,书声琅琅,墨香浮动;
线之南,剑气纵横,杀机隐伏。
而线之正中,武神祠岿然不动,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咚,叮咚,叮咚……
仿佛一声声,叩问着这刚刚开始的、真正的大争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