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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外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大声呼吸。
顾揖自始至终都捂着汝鄢青的眼睛。
赵家嫡子面色惨白的瘫软在地。
唯有潘氏嫡女一脸惊恐的睁着眼睛。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及时挡在她面前的宗师巅峰武夫,慢慢的滑倒在地。
郁惜朝只是一剑,又要了一位宗师巅峰武夫的命。
剩下的两个宗师巅峰武夫赶忙护住潘氏嫡女,但他们看着同伴就这么死去,眼眸里难掩惊骇之色。
太快,也太强了。
真就是一剑一个宗师巅峰武夫。
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简直就是个......
白雪衣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尚带余温的灰烬,凑到鼻尖轻嗅——没有焦糊味,反倒有股极淡的檀香,像是陈年供香在烈火中焚尽的最后一缕气息。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刀,扫过阵法边缘未散的符纹:那些以朱砂混着星砂绘就的线条,竟在灰烬落处微微发亮,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正将残余的气息一寸寸吸纳入阵心。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后退三步,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左手却已掐出一道清微剑诀。可那剑诀尚未催动,地面忽地一震,灰烬堆里“噗”地弹出一枚青玉棋子,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内里幽光流转,分明是林荒原早先留在他袖中、说“若见灰烬即捏碎”的信物。白雪衣指节一紧,玉子应声而碎,一道青芒如游鱼窜入他眉心。
刹那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撞进识海——
是磐门地底深处,赵熄焰盘坐于九曜玄铁铸就的莲台之上,七窍渗出金丝般的血线,在身前凝成半幅星图;是神都天牢最底层,被锁链缠绕的林荒原主意识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三重叠影:一重是正在崩解的宗师武夫躯壳,一重是黑雾翻涌中振翅欲飞的巨鸟轮廓,第三重……却是荒山神庙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正无风自动,叮咚作响。
白雪衣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抬眼时,阵中灰烬已尽数消失,唯余地面刻着一只展翼欲飞的鸟形凹痕,羽翼边缘尚有未散的猩红雾气缭绕。他盯着那凹痕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抬脚踩了上去。
靴底触到凹痕的瞬间,整座山峦无声震颤。远处云海翻涌,竟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青铜剑尖悬于虚空,剑身上蚀刻的“落青冥”三字正随云气明灭。白雪衣瞳孔骤缩——那是三百年前镇压漠北凶煞的离宫剑院镇山之器,早已随四先生兵解而陨落,连残骸都湮灭于雷劫之下。
原来林荒原从未真正“死”过。所谓附身、崩解、灰烬,不过是他意识分化出的无数条丝线之一,借宗师武夫之躯为引,将落青冥的魂核从时间罅隙里硬生生拽回现世。那具躯壳崩解时迸发的猩红血气,根本不是凡人精血,而是被强行凝练的烛神残息,此刻正沿着青玉棋子碎裂的轨迹,反向灌入磐门地底的赵熄焰体内。
白雪衣突然转身就走,步履如电掠向山巅。他袖中暗藏的另一枚玉简悄然碎裂,里面封存的正是魏先生亲笔所书的《山泽秘典·破境遮掩篇》——此物本该在三日后才交予他,此刻却提前自毁,化作点点萤火融入他掌心。萤火所及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银纹,纹路走向与阵中鸟形凹痕分毫不差。
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露出腰间剑鞘内侧新刻的几行小字:“荒山神庙第七柱,烛火不熄处,有旧约。”字迹边缘泛着与赵熄焰血脉同源的淡金色。
他奔至崖边,俯瞰下方云海翻涌的苦檀城。此时城中百姓尚在议论邹主事伏诛之事,酒肆里说书人正拍醒木讲到“宣侍郎怒斩奸佞,青玄署重焕清明”,满堂喝彩声浪几乎掀翻屋瓦。白雪衣却听得清晰——那说书人袖口滑出半截靛蓝丝绦,与山泽死士惯用的缚魂索材质一模一样;邻桌老者磕瓜子的节奏,恰好暗合梅宗际心腹传讯时的三长两短密语;就连街角卖糖人的孩童,竹签挑起的糖浆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斑,都组成了荒山神庙的星图方位。
原来魏先生的戏还没唱完。邹主事之死只是序曲,真正要登台的,是借百姓之口、说书之声、市井之谣,在陈符荼耳中种下苦檀青玄署“虽忠尤险”的种子。待得三个月后青玄署镇妖使例行进京述职,那些被刻意放过的流言蜚径直飘进神都坊间,再由某个“恰巧”路过茶楼的礼部侍郎听去……届时陈符荼就算疑心,也只会觉得是青玄署权柄太重,需得派个更“稳妥”的人来监管。
白雪衣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寒意尽敛。他解下腰间佩剑,剑鞘横置膝上,抽出半寸寒刃。刃面映出他身后虚空——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半透明的荒山神像,泥胎木塑的面容竟与魏先生有三分相似,手中所持青铜风铃正微微晃动,铃舌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猩红。
“你算准我会来。”白雪衣声音很轻,却让整片山崖的松针簌簌坠落,“烛神之力牵扯荒山神庙,林荒原想借我这把剑斩断因果线?”
荒山神像嘴角缓缓上扬,铃声忽转急促。白雪衣手中长剑应声嗡鸣,剑脊上浮现一行血字:“雪衣君,借剑一用,斩尔三魄。”
他嗤笑一声,竟真将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直指神像眉心。就在剑气即将破空之际,磐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越凤唳——赵熄焰的本命剑丸突破桎梏,化作赤金流光撕裂云层,剑气所过之处,荒山神像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映出不同模样的白雪衣:有少年时持剑立于雪峰之巅,有青年时独闯神都天牢的背影,更有此刻握剑对峙的决绝侧脸。
原来林荒原早将白雪衣的三魂七魄尽数摹刻于落青冥羽翼之上。此刻赵熄焰剑气所激,那些摹本纷纷挣脱束缚,化作白鹤衔着青铜铃铛扑向神像。铃声大作中,神像轰然坍塌,碎屑落地即化青烟,烟气聚拢成字:“旧约既续,山泽当退百里。”
白雪衣垂眸看着膝上长剑。剑刃映出的已不是自己面容,而是林荒原站在磐门地底莲台上的身影,背后舒展着半透明的落青冥双翼,翼尖垂落的雾气正与赵熄焰剑气交融,织成一张笼罩苦檀全境的淡金罗网。网眼中,所有山泽死士佩戴的靛蓝丝绦尽数褪色,魏先生藏于袖中的《山泽秘典》页页自燃,梅宗际心腹腰间玉牌浮现蛛网裂痕……
他忽然想起林荒原附身宗师武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破境遮掩,从来不是藏气息,而是改天命。”
山风骤歇。云海翻涌的苦檀城上空,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悄然垂落,系在青玄署最高那根旗杆顶端。旗杆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恰好覆盖住邹主事伏诛处的青石板——那石板缝隙里,一株野草正顶开砖缝,嫩芽上凝着露珠,露珠倒映着万里晴空,以及晴空之上,一只展翼欲飞的墨色巨鸟虚影。
白雪衣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山下。他袍角拂过之处,青石板缝隙里的野草疯狂生长,转瞬结出三颗青涩浆果。他摘下最饱满的一颗送入口中,酸涩汁水炸开的刹那,神都天牢最底层的林荒原主意识猛然睁眼,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而磐门地底的赵熄焰却长舒一口气,七窍金丝血线尽数收回,眉心浮现出一枚青鸟印记。
山径尽头,卖糖人的孩童忽然抬头,将竹签上最后一块糖人递向白雪衣:“叔叔,送您只鸟儿,它说……要替您衔走三月后的雨。”
白雪衣怔住。那糖人鸟喙微张,喉间嵌着一粒芝麻,芝麻表面,赫然有烛火般跳动的猩红微光。他接过糖人,指尖触到芝麻的瞬间,苦檀城外百里处的山泽驻地,三十七名死士同时捂住左眼惨嚎——他们眼眶里,正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糖人喉间烛火明灭,一寸寸融化成滚烫的猩红泪滴。
暮色渐染山峦时,白雪衣停在青玄署朱红大门外。门楣上新漆的“青玄”二字在夕照下泛着暗金光泽,他仰头望着,忽然抬手抹去右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血泪。血珠坠地,溅开成一朵细小的青莲,莲心坐着个缩小版的林荒原,正朝他眨了眨眼,随即化作青烟钻入青玄署门缝。
门内传来娄伊人清越的声音:“魏先生,宣侍郎方才传讯,说陛下已下旨嘉奖苦檀青玄署,另赐‘镇邪安民’金匾一面,三日后由钦差携旨莅临。”
白雪衣迈步进门,靴底碾过青莲残影。他走过回廊时,两侧厢房窗纸无风自动,每扇窗纸上都浮现出半透明的落青冥羽翼轮廓,羽翼末端垂落的雾气,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溪流,溪流尽头,正映着神都皇宫丹陛之上,陈符荼亲手展开的圣旨——墨迹未干的朱砂字里,赫然夹着一根青羽,羽尖还沾着未干的猩红。
他走到演武场边,何郎将正揉着额头醒来,见了他便咧嘴一笑:“白兄,方才梦见有只大鸟驮着我飞过云海,翅膀扇得呼呼响……”话音未落,头顶忽有黑影掠过。两人同时仰头,只见一只通体墨羽的夜枭掠过演武场穹顶,爪中竟抓着半卷圣旨残页,页上“钦此”二字被利爪撕开,露出底下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落青冥,当为朕之羽翼。”
夜枭振翅远去,残页飘落何郎将掌心。他茫然低头,却见那行小字正渐渐隐去,最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烙印,深深印入他掌纹深处。
白雪衣没说话,只伸手按在何郎将肩头。这一按之下,何郎将体内淤塞的经脉轰然贯通,三十六处隐穴齐齐亮起青光,恍若星辰初生。远处柳翩正端着药碗经过,碗中药汁表面浮现出细密涟漪,涟漪中心,一只墨色鸟喙正轻轻啄食着药渣。
山风穿堂而过,卷起青玄署案头堆积的公文。最上面那卷《苦檀妖患辑录》被风掀开,末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添的墨迹:“邹主事伏诛日,落青冥始啼。此后三百年,苦檀无妖祟。”
墨迹犹湿,窗外晚霞正漫过山巅,将整座青玄署染成一片灼灼金红。红光深处,有细微的啼鸣声若隐若现,似远古遗音,又似新生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