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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凶兽从旁边的石堆后站起来，梼杌抖了抖身上的土，饕餮舔了舔嘴边的残血。
“随贫道走。”
菩提腾空而起，梼杌和饕餮紧跟其后，三道身影朝西飞去。
身后红云声音越来越远：“前辈，前辈你不能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风把他的声音吞了，菩提没有回头。
五庄观，当云头落下时，镇元子已经站在观门前了。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青色道袍，手持玉麈，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
看到菩提快步迎上来拱手一礼。
“菩提前辈。”镇元子声音温润，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感应到前辈的气息往这边来，一早就在此等候了。”
菩提与两兽落在观前，灰袍一收，看了镇元子一眼松了口气。
人还在，并没有被抓走。
“进去说。”菩提率先走进五庄观大殿。
镇元子没有多问，侧身让路。梼杌和饕餮守在观门外，没有跟进去。
进了内院，菩提没有坐下直接开口。
“近日三界出了大事。三皇五帝、无天、罗睺诸多大能者接连失踪，道场被抹平，生死簿上查不到去向。”菩提将事情说了出来。
镇元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正在倒茶，茶壶悬在半空，壶嘴对着茶杯，茶水已经倒满了，溢出来流到桌上，他都没有察觉。
菩提看着他，镇元子惊醒后放下茶壶缓缓坐下。他脸色没变，但握着玉麈的手指紧了几分。
“贫道近日也察觉到了不对，人参果树……出了异常。”镇元子说道。
菩提眉头一动：“还有此事？马上带我去看。”
镇元子引着菩提穿过内院，往后园走去。
五庄观后园，那棵人参果树就长在正中心。
树干粗壮需要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冠笼罩了整个后园。
树上挂着三十多个人参果，每一个都像初生的婴儿，五官清晰手脚俱全。
可这棵树最近不一样。
树叶耷拉着，不是枯萎，是下垂，像一个人低着头在哭。
树干上渗出细密的水珠，从树皮的裂纹里往外冒，顺着树干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土里。
人参果树在流泪。
菩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垂落的枝叶，看着那些从树干上渗出的水珠，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开始的？”
镇元子站在他身旁声音发沉：“三天前，起初只是几滴，我以为是晨露。可后来一直在流，日夜不停树干从未干过。”
他顿了顿。
“晚辈修行无尽岁月，从未见过此树如此。”
菩提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水珠沾湿了他的掌心凉凉的，不是冰凉的，是那种带着悲意的凉，像一个人握住了你的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菩提收回手看着掌心那滴晶莹的水珠。
“此树感应到了人族的不易，它在为人族流泪。”菩提感应了出来。
镇元子被震惊到了。
菩提转过身看着他：“有一场针对人族的劫难正在降临。”
后园里安静极了，风从树冠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
人参果在枝叶间轻轻晃动，那些婴儿般的小脸上，仿佛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戚。
镇元子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那种慢慢沉下去的变，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散开，水面反而更静了。
他握着玉麈的手指收紧：“菩提前辈，现在怎么办？”
菩提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人参果树，树干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眼泪又像倒计时的漏刻。
“看来要去一趟人间。”菩提说道。
镇元子点头没有多问。
“你随我一起去。”菩提看着他。
镇元子又点头。
两人出了后园，梼杌和饕餮还守在观门外。菩提看了它们一眼：“跟上来，别惹事。”
梼杌闷哼一声，饕餮舔了舔嘴，两个凶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四道身影腾空而起，朝长安方向飞去。
长空之上云海翻涌。三清的道场不在人间，但他们一直笼罩着这片土地。
菩提落下时，太上老君已经站在云头，白发白须一身灰白道袍，像个普通的农家老人。
可他眼睛里没有普通老人的浑浊。
“师尊。”太上老君微微欠身。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从云中走出，二人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
帝俊兄弟与九头虫也前来行礼，他们负责镇守这里。
菩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近日人间有什么异样？”
太上老君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叹息一声。
“师尊，近来人族的戾气更重了。”
“仇富的人越来越多，谁家过得好一些便有人眼红，在背后嚼舌根，然后使绊子，恨不得把富的那家拉下来踩进泥里。”
“两句话说得不对便动刀子。街头巷尾一言不合就流血。”
元始天尊接过话：“人人都盼着不劳而获，没人愿意种地没人愿意做工，都想着天上掉馅饼，都想着走捷径。捷径走不通便怨别人挡了路。”
通天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忽然开口：“师尊，是否可以让佛经传到人间？”
菩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通天继续说：“人族心性败坏戾气横生，靠他们自己是转不回来的。佛经讲因果，讲轮回，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或许能镇住他们。倘若不然……”
“若是我等出手把人族全部杀了，估计也行不通。”
这话说得很平淡，可话里的分量重得让空气都沉了。
太上老君没有接话，元始天尊也没有接话。
镇元子站在菩提身后握紧了玉麈。
菩提沉默了很久。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几人道袍乱动。
“佛经可传到人间，我也有这个想法。”
“可现在不是时候。”菩提看着通天教主。
“域外未除，大能者失踪的案子未破，内鬼还没揪出来。现在传经作用不大。”
“经文念得再好，人心一乱转头就忘。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通天没有反驳，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菩提转望向脚下的长安城，城中炊烟袅袅，街巷纵横，人如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