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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知府吴文远案通过八百里加急呈递御前。
乾清宫内,朱兴明看着那厚厚一摞案卷,脸色铁青。
龙案上除了吴文远的供词、赃物清单,还有太子加急奏报中提出的三条制度补漏建议。
朱兴明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五年贪腐三十万两!买通锦衣卫截留举报信!朕的耳目,成了他的家奴!朕的谏言箱,成了他的摆设!”
骆炳跪在下首,额头抵地:“臣失察,罪该万死!”
朱兴明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起来吧。不是你一人之过,是制度有漏洞。不,是人心太贪,钻了制度的空子。”
骆炳起身:“陛下,朝廷应该实行暗访。”
“暗访?”
骆炳点点头:“只有暗访,才能让地方官员防不胜防。只是,此举耗费甚大。”
“耗费再大,也比养一群蛀虫强!”朱兴明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苏州一案给朕敲了警钟:匿名举报制度若执行不好,比没有更糟!没有,百姓只是无处申冤;执行不好,百姓有了希望又绝望,那才是真正失了民心!”
他转身:“传旨:苏州知府吴文远,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涉案锦衣卫七人,军法处置。其余涉案官员,按律严惩。”
“太子所奏三条制度补漏,准。命内阁即刻拟定细则,九月起全国推行。”
“另…命太子继续巡视江南,彻查各府州县谏言箱执行情况。告诉他: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朕顶着!”
“臣遵旨!”
太子的诏令传到江南时,激起的波澜比预想中更大。
苏州吴文远的人头刚刚落地,那些与吴文远有牵连的官员、士绅、商贾就已如惊弓之鸟。
他们聚集在南京,密谋对策。
“太子这是要挖我江南的根啊!”南京户部侍郎在家中密室对几个心腹道,“吴文远不过是贪了些银子,就被斩立决!接下来是不是要轮到我们了?”
“陈大人慎言。”应天府尹皱眉:“太子有陛下支持,又占了‘肃贪’的大义名分,我们硬碰硬,不是对手。”
“哼,又是江南,每次太子都是和咱们江南过不去!”
“对,什么好事轮不到咱。坏事,江南第一个!”
“上次那个什么清丈田亩的事还没算完,这次又来!”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非也太子要查,就让他查。但怎么查,查谁…我们也可以‘帮帮忙’。”
他压低声音:“匿名举报制度不是有漏洞吗?我们就给他多制造些‘举报信’。不是举报贪官,而是举报清官!”
几人一愣。
“大人,这…”
“太子在苏州发现举报信被截留,下一步必定严查各府谏言箱。我们就趁他注意力在查贪官时,暗中往谏言箱里投递举报信,专门举报那些清廉、耿直、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员。一举报他们贪腐,二举报他们结党,三举报他们,对朝廷新政不满!”
“妙啊!太子若查,就要浪费大量人力去查这些无头案;若不查,那些清官就会寒心,百姓也会觉得制度不公。左右为难!”
“正是。而且我们还可以‘实名举报’,当然是用假名,但信要写得声泪俱下,证据要编得有鼻子有眼。让太子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可若是查无实据…”
“查无实据又如何?制度规定诬告反坐,但若举报者用的是假名假地址,怎么反坐?太子总不能把所有举报者都抓起来吧?”
这下官员们当真毫无底线,几人相视而笑。
这一招,毒辣而隐蔽。他们要用太子自己推行的制度,来反制太子!
八月中,朱和壁离开苏州,前往杭州。
经过苏州一案,他对江南官场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吴文远倒台了,但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那些既得利益者还在,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殿下,杭州锦衣卫千户周镇求见。”孟樊超在车外禀报。
“让他过来。”
周镇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行礼后直接道:“殿下,杭州的情况…有些复杂。”
“详细说。”
“自六月设立谏言箱以来,杭州府共收到举报信一百七十三封。”周镇呈上清单:“其中,举报官员贪腐的八十一封,举报官员渎职的三十九封,举报其他问题的五十三封。”
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比苏州“正常”得多。
但朱和壁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举报其他问题的五十三封,都是什么问题?”
周镇迟疑了一下:“大多是…民间纠纷。比如邻里争地、商贩欺诈、债务纠纷之类。按理说,这些不该投谏言箱,该去衙门诉讼。”
朱和壁皱眉:“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用琐事冲淡真正的举报?”
“臣不敢妄断。但确实有可疑之处:这些民间纠纷的举报信,笔迹相似,用纸相同,且都集中在七月中下旬投递——就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批量制作的。”
朱和壁心中一沉。又是这一套!
苏州是截留举报信,杭州是制造假举报信!
目的都一样:让谏言箱失效,让制度形同虚设!
“那些举报官员的信呢?查了吗?”
“正在查。但人手有限,进度缓慢。而且…而且有些举报信指向的人,很微妙。”
“谁?”
“比如这封,”周镇抽出一封信:“举报杭州知府赵清源三年前在嘉兴任上贪墨修堤款。赵知府素有清名。臣暗中查访,发现举报内容似是而非,时间、地点都对,但数目、细节都有出入。”
“还有这封,”他又抽出一封:“举报浙江按察使李刚纵容亲属经商,与民争利。李刚是骆指挥使的旧部,为人刚正,从不过问家族生意…”
朱和壁接过信,一封封看过去,心中越来越冷。
这些举报信,指向的都是清官、能臣,都是朝中有根基、有背景的人。
举报内容真假参半,真在时间地点,假在具体细节。这样的举报最难查。
查吧,耗时耗力,最后可能查无实据;不查吧,又可能漏掉真案。
而且这些清官被举报,心中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是太子在借机清洗?会不会寒心?
“好毒的计算…”朱和壁喃喃道。
“殿下,臣还有一事禀报。”周镇低声道:“杭州士绅最近活动频繁,常聚在西湖边的‘文澜阁’议事。主持者是致仕的前礼部侍郎王大仁,参与者多是江南有名的文人、富商、还有…一些在任官员的亲属。”
文澜阁,朱和壁听说过。那是江南文人的雅集之所,常有诗会、文会。但若是议事…
“他们议什么?”
“表面上吟诗作对,但臣的眼线听到一些片段…”周镇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议论朝廷新政,议论匿名举报制度,议论…太子的江南之行。有人说‘太子年轻气盛,不知江南水深’;有人说‘制度虽好,奈何人心’;还有人说…说太子在西北杀人太多,如今要来江南‘立威’。”
朱和壁冷笑:“立威?孤若真想立威,苏州就该再多杀几个!”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涌起一阵无力感。
江南不比西北,这里文风鼎盛,士绅势力庞大,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们不会像西北贪官那样明目张胆地贪,而是用更隐蔽、更“文雅”的方式。
诗会、雅集、姻亲、门生…织成一张大网,你明知道网在那里,却不知从何下手。
“殿下,”沈小小这时轻声开口:“妾身以为,对方用假举报信扰乱视听,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用琐事冲淡真案吗?那我们就公开宣布,谏言箱只受理官员贪腐、渎职、害民三类举报,其他民间纠纷,一律转交地方衙门。这样,既可以清理掉那些假举报,又可以…试探一下反应。”
朱和壁眼睛一亮:“你是说…”
“若宣布之后,那些‘民间纠纷’的举报信突然消失了,就说明确实是有人故意投递。”沈小小道,“若还有人继续投,那可能就是真有冤情,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转交地方处理。”
妙啊!朱和壁看着妻子,心中感叹:这个从民间走出的女子,对人心、对世情的洞察,往往比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大臣还要透彻。
“就这么办!”他下令:“周镇,立即贴出告示:谏言箱受理范围调整。同时,暗中记录告示贴出后的举报情况,每天报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