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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对当前的现状并不满意。
因为,他和大脸贼,终究还是一体的,只是拥有两个独立的主观意识而已。
他的主观意识,从张之维的身上独立出来,这固然是一种超脱。
但超脱的并不彻底,他依旧依附于张之维而存在,就像是一条寄生在张之维身上的虫。
不,甚至还不如寄生虫,寄生虫离开宿主还能存活,可他若是离开了张之维,就没依托了。
他的主观会在客观世界的打磨下一点点地消散,即便他根脚利害,修为强,也只是能多挺一段时间罢了,得不到解脱。
要想得到真正的自在,他必须要更进一步才行。
如何才能更进一步?
「国师」望着在火球之中拼杀战斗丶以性命开道的张之维,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他能感受到这次不同以往,大脸贼是真的在以命赌道。
走到了这一步,无非就是两个结局。
身死道成!
生还道成!
无论哪一种,大脸贼都会道成,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活下来而已。
大脸贼活下来的话,他一切照旧。
可若是大脸贼没能活下来,他的道就断了。
也就是说,他的生死,他的命运,自始至终,都完完全全掌握在大脸贼的手上。
「大脸贼就是我的道?!」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国师的心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师府,天师私第之内。
正在案前练字的张静清,笔尖陡然一顿,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团深深的黑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此刻的龙虎山万籁俱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以及他胸腔里,那无声翻涌的心潮。
张静清放下手中狼毫,驻足良久,终是转身走出书房,缓步踏入祖师殿,为满堂祖师灵位,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另一边,张之维深陷太阳一般的火球内部,足足五轮形同巨眼的火球,正发出无声的咆哮,庞大的火焰风暴在中心处氤氲丶壮大,声势骇人,仿佛要将整个内景都焚成虚无。
张之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催动体内力量,尽数灌注进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中。飞雷剑已不堪大用,可一剑隔世的锋芒,依旧锐不可当。
积蓄,已至巅峰。
张之维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剑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点寒芒。下一刻,奇门局在他周身徐徐展开,又骤然收束,凝作一道无坚不摧的线。
一剑刺出,一线乌金色的光芒暴涨,凛冽的杀气如开闸般涌出,这一剑真能隔开世间。
细细的剑芒在铺天盖地的火焰之下显得不值一提,但它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剑炁所过之处,火焰都扭曲爆炸起来,炸的整个内景地动山摇。
一轮火球被彻底锁定,结结实实被这一剑从正中劈过,在眼球状的巨大火球上留下一道裂缝,裂缝不断扩大,里面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液体,随后轰然爆炸。
张之维自己也在爆炸范围当中,他连忙在自己周身布下一层金光,但爆炸还在继续。
无数裹挟着不灭之火的碎片,以冲击波为刃,呈环状向四周扩散,瞬间将张之维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湮灭般的寂静,唯有那带着永不熄灭特质的烈焰,在熊熊燃烧,连内景的空间,都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只是,这枚火球爆炸的馀威,对其馀几轮火球,竟没有半分影响。
最外围处,「国师」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几分彷徨,几分后悔,嘴里喃喃自语:
「大脸贼……」
前方的能量实在是紊乱了,他感受不到张之维的气息了。
「这麽大的爆炸,大脸贼他……」
如果张之维就这麽死了,那后果,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蓦地,他颤抖的瞳孔骤然一缩,突然间,他清晰且强烈的感受到了张之维的炁息。
只见巨型的火球内部,一道杀意沸腾的人影拔地而起,手中长剑的剑尖,剑芒疯狂延伸,拉出一条雪亮笔直的直线。
那道剑光无坚不摧,瞬间便穿透了第二枚火球,去势依旧激荡无匹,直直扎向内景的最深处,经久不散。
下一刻,那道剑光,便如电子画板上的清除线一般,猛地横斩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漫天烈焰尽数被斩灭丶清空,那枚硕大的火球,被生生一分为二。
火球中央的瞳孔先是骤然收缩,随即疯狂胀开,无数金色碎片裹挟着龟裂的熔岩纹路倾泻而出,引发了连环不绝的惊天大爆炸。
大爆炸中,张之维周身沾满了火焰,即便有金光咒护体,无差别的狂暴冲击,依旧将他的双臂与后背炸得千疮百孔,无数穿透的血洞,让他笔挺站立的身躯,像一只被打穿的血肉筛子。
不仅如此,那些火焰很特殊,并不会熄灭,即便他的性命修为无比的强大,却也经不起这麽漫长的煅烧。
而要把这些火焰熄灭,除非进行清创,把被灼烧的部分给清除掉,这是个精细活儿,现在这个场景可干不了。
而这个时候,三昧真火立了大功。
张之维引动三昧真火,反向煅烧自身,把伤口上的性命之力烧掉,就如扑救山火时提前辟出的隔离带,以舍弃小片林木的代价,拦住滔天火势的蔓延。
虽然这个方法也会损伤一些性命,但长痛不如短痛,也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可即便如此,张之维的气息,还是弱了不少。他抬眼环顾四周,五轮火球已被他斩落两枚,眼下,还剩最后三枚。
这最后三枚,是最后被他引动下来的三轮火球,其威力要远胜前面的那些。
而此刻的张之维,不仅力量消耗巨大,身上的伤势还不小。
看着那三枚火球中央的瞳孔,正恶狠狠地死死盯着自己,张之维忽然咧嘴一笑,带着一身的血与火,骂了句:「还他妈挺唬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
来吧。
胜负犹未可知。
张之维开始不计后果地使用手段,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剑身扭曲出数道弧线,电光交织,就像一条雷部神将遗落人间的金色长鞭,迅猛拖曳出数百丈长的金色光彩,拉扯出一个半月弧度,狠狠砸向火球。
一下,又一下。
他像那开天辟地丶永不停歇的盘古,以手中雷霆长鞭,抽得漫天火海支离破碎。
「国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思绪翻飞,这短短一瞬,于他而言却像漫长得过了一生。
过往无数画面在心头翻涌,张静清的告诫,张之维的执念,自他诞生以来的所有经历,一帧帧,一遍遍,在他心头反覆碾过。
片刻之后,他眼中的彷徨尽数褪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与张之维,本就是一体同根。哪怕他早已诞生了独立的自我,可从本源上讲,他的根,始终扎在张之维的性命里。
张之维在应劫,他不该逃,也无处可逃。
他也有自己的劫要渡。
他的道在张之维的身上,他想要从张之维身上超脱出去,就必须先挣脱张之维对他的所有桎梏。
而有些东西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说你主观想要撇除,就能够完全撇除。
大脸贼,我因你而生。
今日,我便将这一切,尽数还给你。
「大脸贼,我来助你!!」
「国师」大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转瞬化作了齐天大圣的模样。
他驾着七彩祥云,以他心中最光辉丶最无畏的模样,一头撞进了那片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烈火海之中。
另一边,张之维正全神贯注地与最后三枚火球斗法。他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中,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化作的雷霆长鞭高高抡起,不断的鞭打着四周,周围的火焰支离破碎,连那几枚坚不可摧的火球,都被抽得沟壑纵横,威势大减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想也不想,反手一鞭抽向前方的火球,同时拧转身躯,想要一鞭朝后抽去,他只当是被偷袭了。
可身后没有偷袭,只有一道明亮到刺眼的人影。
那人影对着他,缓缓张开了双臂。风吹起他雪白的毛发,一双眼瞳里,交织着比烈日更炽烈的闪电。
「猴子?」张之维喃喃出声。他当然认得眼前这人影是谁,他也看清楚了他当前的状态,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以「国师」的实力,他是掺和不了这种级别的斗法的,在进入火球的一瞬间,漫天的金色火焰便燃烧着他的身体,把他化为一团火,他开始熔化了。
熔化的是他自张之维的性命中诞生出来的客观存在的身躯。
而剩下来的那道明亮人影,是他的主观意识。
炽烈的火焰,不仅没能烧毁它,像一柄打铁的重锤,一次次狠狠砸在上面,将里面最后一点杂质尽数剔除,将它百炼成钢。
「国师」主观所化作的光影站了起来,他张开着手臂,带着那被烧毁的身躯,拥抱住了张之维。
短短一瞬的停顿之后,这道光影,毫无阻碍地,彻底融入了张之维的体内。
张之维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的身躯之内,力量开始增长起来。
张之维和「国师」虽然是一体,但自身的力量,却是各自掌握,先前的连番酣战,让张之维的消耗很大,「国师」的融入,让之前的消耗得到了恢复。
不仅如此,他刚才损耗严重的性命也再度恢复。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国师」本就是自他性命之中诞生出来的,如今回到他的性命之中去,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没有半分阻碍。
这也是很多人想要把心猿磨圆的原因。
张之维没这麽做,但他的心猿自己把自己磨圆了,回归了他的性命之中。
这还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国师」的融入,让张之维那被拉扯得散乱不堪的命运线条,得到了修补。
就像一件被撕裂的毛衣,得到了一团最契合的新线,被重新编织补全。
这件毛衣重新恢复完整,然后拥有了保暖的能力。
张之维之所以会遭遇这场灭顶天劫,本质上,是因为他干扰了太多人的命运。
这些被他改变的命运权重加在一起,早已超过了他自身命运的承载极限,让他那完整的命运线条出现了某段的缺失。
换句话说,在命运上张之维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天才要不断地想要灭他,才有了这九颗烈日般的火球降临要将他焚灭。
而现在,因为「国师」的融入,他那本来缺失了的命运线条,重新补充完整,他自身的命运权重,再添一分,重新压过了所有被他影响的人加起来的权重。
也就是说,在命运上,他又成了那个「不该死」的活人,不应该被灭。
既然不该灭,那天劫自然要退去,一瞬间,最后三枚火球的威势骤然急转直下。
而张之维的气势则在陡转直上。
与此同时,万千天通教会的虔诚信众们全都心中猛地一震,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意,好像心里缺失了一块,失去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战场上,正忙活着调动物资的王胖子,突然就泪流满面,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大呼:
「恭送副教主上路。」
「恭送副教主上路!」
无数信众,在心底发出了同样的哀悼。
但紧接着,他们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境地。
众人茫然四顾,周遭空无一人,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天无地丶无边无际的纯白世界里。
世界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形,周身披挂着雷霆电光。
他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行了七步,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神圣的莲花自光芒中绽放,在大地上亮起最炽烈的白光。
最终,他站定身形,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发出了如雷霆般震彻神魂的声音:
「四方上下,天地穹隆,唯我独尊!」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信众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威严,那不是帝王的威严,那是神的威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