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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首领徐福。”
“从东海求仙药归来。带了木盒,正在殿外求见!”
大雪龙骑守卫的通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嬴政猛地转过头。
老头子刚被世界地图激起的那身热血,瞬间凝滞。
他干瘪的喉结上下一滚。
吞了一大口发干的唾沫。
仙药。
这两个字,就像一根钩子,死死勾住了他大半辈子的执念。
他打了二十年仗,踩着成千上万的尸骨坐上皇位。
他不怕千军万马,就怕自己死。
这几年,他身体越来越差,头痛发作时恨不得拿头撞墙。
求仙问药,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快传!”
嬴政连声音都拔高了两个调。
老寒腿也不疼了,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半步。
扶苏站在长案旁。
冷眼看着老头子这副猴急的模样。
他没阻拦,只是左手在黑漆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指节发白。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宽大灰白道袍的男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头发用一根古朴的木簪挽着。
三绺长须及胸,走路脚下生风,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
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人还没走近。
一股浓烈的朱砂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先飘进了大殿。
徐福走到台阶下。
没像那些朝臣一样五体投地。
只是微微躬身,打了个道门稽首。
“草民徐福,叩见陛下。”
声音拿捏得刚好,缥缈空灵。
“仙药呢?”
嬴政双手按着青铜案的边缘,身子死死往前探。
眼睛盯着那个紫檀木盒,都快冒出绿光了。
徐福慢慢打开木盒的铜扣。
“啪嗒。”
盖子掀开。
一颗暗红色的丹药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有鸽子蛋那么大。
殿外的阳光一照,丹药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
“陛下。”
徐福低垂着眼皮,信口雌黄。
“草民在东海蓬莱仙岛,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得见仙人真容。”
“仙人感念陛下吞并八荒的功德。”
“特赐下这颗半成品仙丹。”
徐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只可惜,就差最后一步。”
“便可化为真正的长生不死药。”
嬴政急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还差什么?”
“仙人说我大秦诚意不足。”
徐福抬起头,语气笃定。
“需要三千童男童女的纯阳纯阴之气。”
“加上装满五十艘大船的金银珠宝。”
“去平息海神之怒。”
他合上木盒。
“只要这批物资备齐。”
“草民保证,三月之内,必把长生不老药奉到陛下面前!”
嬴政心动了。
五十艘船的金银算什么。
大秦刚抄了世家的底,国库现在都快塞不下了。
只要能长生。
能多活几百年,去打下地图上那些叫罗马、孔雀的疆域。
付出再多也值!
“好……”
嬴政张开嘴,干裂的嘴唇一碰。
刚要答应。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直接从徐福手里,一把抽走了那个紫檀木盒。
扶苏拖着发酸的左腿。
大腿根的伤口摩擦着布料,他咬着后槽牙,脸色沉得发黑。
走到了徐福面前。
“公子!”
徐福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夺。
“这是仙气凝聚之物,凡人触碰会散了药效的!”
扶苏没躲。
他单手掀开盒盖。
食指和拇指捏起那颗暗红色的仙丹。
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冷笑。
拇指猛地发力。
“咔吧。”
硬邦邦的丹药,被他生生捏碎。
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粉末中间。
几滴银白色的浓稠液体挤了出来。
落在青石板上。
瞬间碎成无数个滚圆发亮的小珠子,到处乱跑。
水银。
徐福脸色大变。
脸上的仙风道骨瞬间碎了个干净。
冷汗“唰”的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扶苏搓了搓手指上的朱砂红粉。
把沾着残渣的手指,在徐福那件干净的白道袍上蹭了两下。
留下两道脏兮兮的红印。
“长生仙药?”
扶苏拍了拍手。
“大剂量的重金属水银,掺着朱砂和硫磺烧出来的毒疙瘩。”
他转过头,看向愣在台阶上的嬴政。
“父皇。”
“你这几年是不是经常头痛欲裂,脾气暴躁。”
“夜里盗汗,有时候连牙齿都松动发酸?”
嬴政僵住了。
全中。
他一直以为是批阅竹简累出来的老毛病。
太医令给他开了无数补药,根本压不住。
“这就是他给你吃的仙丹。”
扶苏指着地上那些滚动的银色水银珠子。
声音冰冷刺骨。
“别说长生。”
“再吃上两年,父皇你的五脏六腑就会烂成一滩黑水。”
“连骨头渣子都会变黑。”
“死得比街边的乞丐还惨。”
嬴政低头。
看着地上的水银。
老头子的双手一点点攥紧成拳。
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被这个神棍当猴耍了十年!
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
造大船,招方士。
每天像宝贝一样咽下去的,竟然是催命的毒药!
“徐福……”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满眼的狂热彻底变成了要杀人的煞气。
徐福双膝一软。
“扑通”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着石板。
“陛下!公子误会了!”
“这水银乃是真阳之精,需在炼丹炉中以猛火煅烧九九八十一天,方能脱胎换骨啊!”
他额头贴着地,还在疯狂狡辩。
扶苏闭上眼睛。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听烦了。
这帮骗子到死嘴都是硬的。
他懒得多费半句口舌。
右手抬起,随意地往外挥了一下。
“带走。”
两名如铁塔般的大雪龙骑跨步上前。
一左一右。
带着生铁护腕的双手,死死卡住徐福的肩膀。
“嘎嘣。”
巨大的握力,直接捏裂了徐福两边的锁骨。
“啊——!”
徐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瘟鸡。
惨叫着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双脚离地,拼命乱蹬。
手里的拂尘掉在血水和泥土里,脏得没法看。
“公子!陛下饶命啊!”
徐福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扯着嗓子嚎叫。
“草民知错了!”
“草民会看星象!草民还能给大秦找金矿……”
凄厉的求饶声在大殿外回荡。
扶苏看着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毫无留情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把他扔进他自己造的炼丹炉里。”
扶苏转过身。
“烧成灰。”
龙骑兵提着徐福大步走向后院。
惨叫声迅速远去。
片刻后。
咸阳宫后院的方向。
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炼丹炉冲天的烈火。
翻滚着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