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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惨叫声断了。
咸阳宫后院的方向,黑烟滚滚。
风一吹,一股皮肉烧焦的油脂味飘进大殿。
混着浓烈的硫磺味,呛人。
嬴政站在台阶上。
鼻翼剧烈翕动。
闻着这股味道,他干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起手,捂住嘴。
“呕——”
一口酸水吐在汉白玉石板上。
吐完之后。
老头子直起腰。
左手食指颤抖着,摸进自己的嘴里。
按在后槽牙上。
稍微一用力。
牙龈一阵酸软,那颗牙跟着晃动。
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毒。
全是毒。
他引以为傲的千古一帝,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喂了十年的毒药!
他以为身体日渐虚弱是日夜操劳所致。
那些求仙问药砸下去的无数金银,换来的是自己的催命符。
嬴政猛地攥紧拳头。
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怒火烧成了实质的杀气。
“这帮狗杂种……”
嬴政咬着牙,牙缝里往外渗血。
“骗到朕的头上了!”
扶苏站在旁边。
大腿根的伤口有些结痂,被汗水一泡,又痒又疼。
他换了个站姿,把重心压在没受伤的右腿上。
“父皇现在信了?”
嬴政没吭声。
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扶苏。
“杀。”
老头子嗓子哑得漏风。
“全给朕杀了!一个不留!”
扶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名正言顺。
他转过身,看向阶下待命的大雪龙骑统领。
“传我军令。”
声音在闷热的广场上炸开。
“查封咸阳城内所有方士馆驿。”
扶苏一口气报出几个名字。
“侯生、卢生、韩终、石生。”
“这些在宫里挂着号的神棍,一个都别放过。”
统领双手抱拳。
生铁护腕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是他们本人。”
扶苏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九族连坐。”
“凡是给他们炼丹打下手的童子、门徒,资助他们的商贾。”
“全部抓到菜市口,斩首。”
大雪龙骑轰然领命。
沉重的铁靴声再次踏破了咸阳城的死寂。
城东,卢生府邸。
这是一座比九卿大宅还要奢华的院落。
大雪龙骑的重血马直接撞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门板四分五裂。
卢生正坐在后院的软榻上。
怀里抱着个娇滴滴的小妾,桌上摆着冰镇的葡萄。
听到前院的巨响,他手一抖。
一颗紫葡萄掉在地上,滚了一身灰。
“谁敢擅闯本仙师的府邸!”卢生尖叫出声。
回答他的,是一把丈长陌刀。
刀锋直接劈开了里屋的木门。
两名铁塔般的重骑兵大步跨进屋里。
卢生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床底下钻。
龙骑兵一把揪住他的发髻,硬生生把他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给陛下炼丹的功臣!”
卢生杀猪般地嚎叫。
龙骑兵没搭理他。
生铁战靴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喀嚓。”
双腿骨折。
卢生疼得两眼翻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大门。
院子里,他的家眷和几百个门徒已经被麻绳拴成了长串。
城南,侯生炼丹坊。
几十个丹炉正冒着黑烟。
大雪龙骑冲进坊内。
那些穿着道袍的方士四散奔逃。
长柄陌刀挥动,刀光闪烁。
人头滚落。
鲜血溅在滚烫的炼丹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龙骑兵挥动铁锤。
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炼丹炉砸得粉碎。
藏在暗格里的水银、丹砂,还有一箱箱骗来的黄金。
全部被翻了出来。
装上牛车,运往国库。
菜市口的血还没干透。
又一批囚犯被押了过来。
没有审判,没有念罪状。
几百名方士连同他们的家眷,跪在粗糙的石板上。
哭喊声震天。
陌刀起落。
沉闷的切肉声连成一片。
一排排人头落地。
咸阳城上空的乌云似乎都被这股血气冲散了。
这场雷霆清洗,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天下方士,在这一天迎来了灭顶之灾。
那些还在关东打着仙人旗号骗吃骗喝的神棍。
很快就会接到黑冰台的追杀令。
大秦的疆域内,再也容不下半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咸阳宫。
空气里的硫磺味散干净了。
只剩下淡淡的熏香。
扶苏走回偏殿。
那张黑漆木椅有些硬,他坐下时动作很慢。
左腿绷直。
大腿根的布料被血水粘住了,撕扯着疼。
他咬了咬牙。
端起桌上的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一丝燥热。
内部的蛀虫清扫干净了。
权臣李斯成了干活的工具,世家大族覆灭,儒生填了坑。
现在连招摇撞骗的神棍都烧成了灰。
整个大秦的中枢,干干净净。
只剩下他这一个绝对的意志。
偏殿的门槛外,阳光斜斜地打进来。
几名太监正战战兢兢地把新印好的账册搬进来。
堆在青铜长案的边缘。
扶苏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上面记录着国库的最新数字。
除了三大世家和赵高的家产。
今天抄了这帮方士的家,又进账了五十万两黄金。
国库,彻彻底底地爆满了。
钱有了。
那十万斤极品土豆,也已经在城外皇家试验田准备大规模育种。
要打全球,军事和后勤的底子已经垫起来了。
但大秦的经济,还是一滩死水。
重农抑商。
这是商鞅变法留下的老规矩。
靠土地产出,养活几百万军队,迟早要把民力榨干。
真要把黑龙旗插满那张世界地图。
光靠死磕种地是行不通的。
他需要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需要一条能源源不断抽干外国血液的经济大动脉。
让全天下的人替大秦赚钱。
扶苏放下账册。
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他在脑海里翻找着大秦那些有名的商贾。
普通的商人不行,底子太薄,压不住场面。
必须找一个有钱、有胆子、还能认清形势的巨头。
扶苏停下手指。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在大秦,有一个人垄断了天下的丹砂产业。
连始皇修骊山陵墓里的水银河,都是她出钱出力造的。
富甲天下,连皇帝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在巴蜀一带,简直就是土皇帝。
扶苏拉过一张少府刚造出来的白纸。
质地还有些粗糙。
他拿起毛笔。
笔尖蘸满浓黑的墨汁。
墨滴落在纸面上,瞬间被纤维吸进去。
大腿的刺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没理会,右手腕悬空。
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小篆。
字迹刚劲,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杀气。
扶苏把笔一扔。
毛笔在青铜案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黑印。
他捏着那张还没干透的白纸。
“来人。”
门外的黑冰台侍卫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
单膝跪地。
扶苏把纸张递了过去。
声音在幽暗的偏殿里回荡。
“传巴蜀寡妇巴清,进京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