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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没那么容易。”
扶苏蹲下身,手掌在张良沾满黑泥的脸上拍了两下。
“你的脑子,得留着给大秦打工还债。”
两名大雪龙骑跨步上前。
粗暴地反剪住张良的双臂。
脱臼的肩关节被硬生生推回原位。
“喀吧。”
张良疼得满头大汗,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腐叶上。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塞进闷罐马车。
车轮滚滚,直奔咸阳。
没有潮湿的草席。
没有带血的皮鞭。
张良被关在咸阳宫偏殿的一间静室里。
有床榻,有桌案。
每天按时送来干净的井水和肉食。
但他宁死不屈。
韩国五世相门的骄傲,不允许他吃暴秦的一粒米。
他绝食了两天。
端坐在墙角,闭着眼,维持着谋圣的最后体面。
他以为扶苏会来审他。
会用烙铁逼问六国余孽的藏身点。
他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攒好了。
但扶苏根本没露面。
第三天。
沉重的木门推开。
一个少府的刀笔吏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黄色泥疙瘩。
刀笔吏不看张良,直接在案几前摊开一卷白纸。
“皇家试验田秋收汇总。”
刀笔吏照本宣科,声音刻板。
“新粮土豆,亩产一万两千三百斤。”
“现已在关中推广三十万亩。”
“预计月余后,大秦各郡粮仓将尽数爆满。”
张良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荒谬。
一万两千斤?大秦的刀笔吏连算盘都不会打了?
他算过大秦的粮道,算准了长城修筑会拖垮关中的底子。
刀笔吏把那盘煮熟的土豆放在张良脚边。
“长公子说了,饿死你事小,别做个没见识的饿死鬼。”
刀笔吏转身出门,落锁。
张良盯着盘子。
干瘪的胃部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肠鸣声。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块去皮的土豆,咬了一口。
软糯。沙甜。
实打实的粮食,带着饱腹的厚重感。
张良嚼着土豆,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
他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产量是真的。
大秦将永远没有饥荒,百万大军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拔。
他耗费半生谋划的“耗粮拖秦”之计,成了一张废纸。
第七天。
门再次推开。
刀笔吏扔进来两样东西。
一把生锈的韩国青铜古剑。
一把刚出炉的百炼钢刀,通体银灰。
“骊山炼钢厂旬报。”
刀笔吏翻开新的一页纸。
“三号高炉昨日出钢十万斤。”
“兵工厂流水线全开,日产百炼钢刀三千把,精钢箭头十万枚。”
“大秦常备军已全面换装。”
张良放下手里的水碗。
他抓起地上那把青铜古剑。
对准那把银灰色的钢刀刀刃,用尽全身力气砍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青铜古剑直接断成两截。
钢刀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张良握着断剑的手指被震得发麻。
虎口的旧伤崩裂,鲜血滴在钢刀冷厉的刀面上。
十万斤钢?日产三千把?
关东六国旧贵族砸锅卖铁凑出来的青铜兵器,在这些钢刀面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他引以为傲的“复国大军”。
遇到这种钢铁洪流,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第十二天。
两名大雪龙骑走进来。
在墙上挂起了一副巨大的羊皮纸拓本。
世界地图。
刀笔吏站在图前,指着东边角落。
“这是大秦。”
“这是匈奴,已被长公子全灭。”
手指划过大片未知的疆域。
“孔雀王朝,罗马,塞琉古。”
张良呆坐在地上。
整整半个时辰,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
他这辈子学的纵横之术,读的诸子百家。
全是在大秦这块版图里打转。
他以为天下就这么大。
韩国,就是天下的中心之一。
刀笔吏走上前,轻声念出扶苏留下的原话。
“公子说,你想复国韩国?”
“就像两只蚂蚁,在后院的泥坑里抢一粒沙子。”
“大秦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砰。”
张良的后脑勺重重撞在青砖墙上。
头皮磕破了。
他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的复国梦,太可笑了。
就像一个举着木棍的幼童,对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叫嚣。
人家连踩死他都嫌脏了鞋底。
第十五天。
张良没再梳理头发。
发髻全散了,枯草一样披在肩上。
月白色的长袍皱成了一堆烂布,沾满灰尘。
他蜷缩在墙角。
双眼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那张世界地图。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那些陌生的地名。
“罗马……塞琉古……”
“亩产万斤……流水线……”
这些词汇像最烈性的毒药。
彻底摧毁了他三十年来的骄傲。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对抗的力量。
大秦在扶苏手里,变成了一头吞噬天地的无敌怪物。
他张良的智谋,在这里就是个滑稽的笑话。
“嘎吱——”
紧闭了半个月的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灌进偏殿。
张良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常年不见强光,刺得他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适应了光线后。
他看到门槛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玄袍大氅,腰跨宽剑。
阳光打在扶苏的背后,给他的发丝镶上了一层金边。
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扶苏逆着光,没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屋里这个几乎癫狂的韩国贵族。
张良扶着砖墙。
双腿发软,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踩着地上的碎青铜剑和冷硬的钢刀。
一步步挪出牢房。
阳光晒在他苍白干瘪的脸上。
张良走到台阶下。
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扶苏。
腿弯一软。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额头贴着沾灰的靴面。
声音嘶哑,透着彻底的破碎。
“良……”
“愿认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