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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清跪在地上。
手里的白纸哗啦啦作响。
她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崩起。
死死盯着扶苏。
“公子,这……这是何等神物?!”
扶苏走回青铜案后。
拉开那张硬木椅子,慢慢坐下。
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结了硬痂,被裤料一蹭,扯得生疼。
他皱着眉,伸手隔着布料捏了一下大腿。
“能把六国余孽榨干的神物。”
扶苏声音平淡。
“那图上画的,比你运去骊山的丹砂值钱一万倍。”
巴清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咕咚声。
她是生意人,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打得飞快。
“第一张。”
扶苏指着她手里的纸。
“造出来的物件叫玻璃,比西域来的水晶还要透亮十倍。”
“第二张是精盐。”
“雪白,没有一点泥沙,没有苦涩味。”
“第三张是酒。”
“清得像井水,点火就能着,一口下肚能把人的嗓子眼烧出一团火。”
大殿里只有扶苏平缓的声音。
巴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
那件名贵的蜀锦丝绸硬是被她攥出了几道死褶。
她太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这世上的权贵,有钱没处花。
一只发黄的西域水晶杯,就能在黑市上换十匹好马。
一小罐带沙子的粗盐,在偏远郡县能换人命。
如果公子说的东西真能造出来。
这根本不是做买卖。
这是拿着刀,去抢全天下有钱人的钱箱子。
“民妇懂了。”
巴清把三张图纸死死按在胸口。
脑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差事,民妇拿命来办!”
“一个月内,民妇要把这些东西摆在天下的黑市里!”
“半个月。”
扶苏打断了她。
“我给你五千大雪龙骑当监工。”
“骊山脚下的空地随便你圈,少府的工匠随便你挑。”
“钱粮管够。”
扶苏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巴蜀寡妇。
“半个月后,我要看到金山。”
咸阳城外,骊山脚下。
十天不到,一座庞大的作坊群拔地而起。
五千名大雪龙骑把整座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生铁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长柄陌刀交叉在山口。
连一只不认识的野狗都别想混进去。
作坊里。
几十座红砖砌成的高炉日夜不熄。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赤着膀子的工匠们挥汗如雨,把一筐筐石英砂和碱面往炉子里倒。
巴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麻衣。
连脸上的妆都顾不上化,鼻尖上沾着一块黑灰。
她站在最大的一个火炉前。
双手绞着一块破布,死死盯着炉口。
“起!”
一个老工匠大吼一声。
长长的铁棍挑着一团通红粘稠的液体。
工匠鼓起腮帮子,顺着铁管用力吹气。
通红的液体膨胀,变薄。
随着温度降下来,颜色逐渐退去。
一个透明的圆肚杯子,在铁砧板上成型。
巴清冲过去。
不顾杯子还有些烫手,一把抓了起来。
阳光穿透了杯壁。
没有一丝杂质。
纯粹得像是一块凝固的春水。
这在后世最廉价的玻璃杯,此刻在这个时代,就是无价之宝。
“成了……”
巴清嘴唇发抖。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大木桶。
木桶里,装着刚蒸馏出来的第一批高度白酒。
旁边铺着草席的地上,堆着一座雪白的小山。
那是刚提纯出来的精盐,白得刺眼。
巴清抓起一只大木勺。
舀了一勺酒,倒进玻璃杯里。
酒液清澈见底,挂着一层细密的酒花。
她猛地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烈酒像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直接捅进胃里。
辣得她眼泪狂流。
剧烈咳嗽。
但她一边咳,一边放声大笑。
“装箱!”
巴清把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全装上马车!”
“送去六国旧都的黑市!”
三天后。
新郑旧地,韩国故都。
一处防备森严的地下黑市。
十几个韩国的旧贵族和富商聚在密室里。
盯着桌子中央的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天鹅绒。
一只透明的玻璃酒杯静静地躺在里面。
杯子旁边,放着一个白瓷小碟。
里面装着一小堆比雪还白的细盐。
“这是从海外仙岛弄来的琉璃尊。”
黑市商贩压低了嗓子,一脸神秘。
“那白色的,是昆仑山上的神仙盐。”
一个大腹便便的韩国贵族走上前。
用粗短的手指蘸了一点细盐,塞进嘴里。
砸吧砸吧嘴。
没有半点苦涩,只有纯正的咸鲜。
贵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琉璃尊,还有这盐,我全要了!”
他猛地扯下腰间的钱袋,砸在桌上。
“两百两黄金!”
“两百两就想买仙家宝物?”
旁边一个楚国口音的富商冷笑一声。
“我出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同样疯狂的抢购,发生在齐国旧都临淄、赵国旧都邯郸。
那些躲在暗处、天天做着复国梦的六国余孽。
那些囤积了几代人财富的旧贵族。
为了买一只玻璃杯撑门面,为了喝一口能点燃的烈酒。
像疯狗一样往外掏金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
这些掏空了他们家底的神物,全出自咸阳城外那个日夜冒烟的作坊。
一车车的马蹄金、铜钱。
装在粗布麻袋里,顺着大秦的驰道。
源源不断地运进咸阳城。
治粟内史王琯站在国库大院里。
老头子看着那些像倒垃圾一样卸下来的黄金。
人已经麻木了。
他甚至懒得去数。
手里拿着一张毛糙的纸,随手在上面画了几个横杠。
大秦的国库,已经不需要算盘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
扶苏的赚钱机器,彻底转动起来了。
咸阳宫,正殿。
阳光有些西斜。
大殿里没点灯,光线偏暗。
扶苏站在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双手背在身后。
玄色的衣摆垂在脚踝。
经过半个多月。
他大腿内侧的血痂已经脱落了。
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走起路来,不再有那种撕扯的疼感。
伤好了。
大殿外,大雪龙骑的脚步声依然沉稳。
整座咸阳城,已经被他的铁腕打造得固若金汤。
世家覆灭,朝堂臣服。
国库里的钱粮多得能堆起几座大山。
军中装备着大雪龙骑那种跨时代的铁甲和陌刀。
还有那些正在育种的万斤土豆。
内部的病根,全挖干净了。
大秦这头被他亲手刮骨疗毒的猛兽。
伤口已经愈合。
露出了一嘴獠牙。
扶苏看着羊皮地图。
视线顺着咸阳,一路往北推移。
越过那条细细的黑色长城线。
落在了一片广袤的土黄色色块上。
匈奴。
这群像苍蝇一样恶心的大草原野狼。
年年打秋风,杀大秦的边民。
始皇帝修长城,是为了防他们。
蒙恬带三十万大军在北地吃沙子,也是为了防他们。
防?
扶苏扯了扯嘴角。
一抹冷意爬上脸庞。
大秦的字典里,从今天起,没有防守这两个字。
扶苏抬起右手。
握住腰间的剑柄。
“铮。”
一声清脆的锐响。
人皇剑出鞘。
宽厚的青铜剑身,在昏暗的大殿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剑尖抬起。
稳稳地戳在羊皮地图的北方区域。
锋利的剑尖刺破了羊皮纸。
刚好扎在代表匈奴王庭的那个小篆字上。
发出一声细微的刺破声。
扶苏盯着那个破洞。
眼神冷漠得没有任何温度。
“内部清扫完毕。”
他的声音很低。
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切开了大殿里的空气。
“接下来。”
扶苏握紧剑柄,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该让匈奴人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