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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琅琊造船厂急报,第一舰队组建完毕!”
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
红旗在寒风中剧烈翻转。
斥候扑倒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
皮靴在地上磕出两道发白的摩擦印。
扶苏转过身。
不远处,嬴政正坐在步辇上。
手里端着一碗炖烂的羊肉土豆。
听到声音,老头子的手猛地一哆嗦。
筷子没夹紧。
一块带着油汁的土豆掉在黑色的裘皮大氅上。
滚落一滩黄色的油渍。
嬴政根本没去擦。
他直接把碗丢给旁边的大太监。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老寒腿在冷风里僵了一下,身子微微晃动。
他双手死死抓住步辇的扶手。
“造好了?”
老头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扶苏走到台阶边缘。
大腿内侧早结了老茧的皮肤,在粗糙的衣料下微微摩擦。
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斥候。
“备车。”
扶苏的声音冷硬。
“去东海。”
……
三天后。
大秦东海之滨,琅琊港。
一辆宽大的黑漆四轮马车,顺着平整的沿海水泥路疾驰。
车轮转得飞快。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浓烈的海盐味混着木材上的桐油香气。
顺着窗缝直往鼻腔里钻。
马车还没停稳。
车厢门被一把推开。
嬴政等不及了。
老头子直接跳下踏板。
脚底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陷进去半寸。
险些崴了脚脖子。
他大口喘着气,抬起头。
迎面撞上来的狂野海风,把他的花白胡子吹得糊在脸上。
扎得眼睛生疼。
他连拨都懒得拨,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嬴政张开嘴,忘了合拢。
一堵黑压压的城墙。
横亘在翻滚的白浪之上。
这不是平底的木板船。
上百艘大秦巨型福船,像是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的生铁要塞。
几十丈长的庞大船身。
刷着厚厚的黑漆。
船头的玄鸟木雕狰狞凶悍,顶着浪头上下起伏。
主桅杆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直插云霄。
黑水龙旗在最高处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遮天蔽日。
最刺眼的,是船舷两侧。
密密麻麻的四方射击孔排得整整齐齐。
数百根黑黝黝的新式后膛炮管。
像一排死神的獠牙,冷冷地指着波涛汹涌的深海。
“我的老天爷。”
随行的李斯跟在后头。
老头子刚下车,看清海上的景象。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沙子里。
黄沙沾满了他紫色的官服下摆。
他咽了口干沫。
这种体量的怪物,能装下多少兵马?多少火炮?
大秦的陆军已经是推土机了。
现在连海上,也长出了这种不讲道理的钢铁巨兽。
扶苏走下马车。
牛皮靴踩着沙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到嬴政身旁。
“上船。”
扶苏抛下两个字,顺着宽阔的搭板往旗舰走去。
嬴政深吸一口气。
跟了上去。
靴底踩在厚实的硬木甲板上,传来踏实的厚重感。
巨浪拍打在尖锐的龙骨上,碎成白沫。
大船只是微微晃了晃。
稳如泰山。
“好结实的大家伙。”
嬴政走到船舷边。
粗糙的大手摸上冰凉的铁铸炮管。
手心里全是激动的热汗。
铁腥味顺着指尖钻进血液里。
他觉得这几十年的仗,全白打了。
“有这等移动城池。”
嬴政猛地转过身,看着扶苏。
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冒着绿光。
“这大船能把东海的浪头都劈开。”
“咱们往哪走?”
他指着地图上曾看过的南方。
“去南边?打那些更南边的黑皮蛮子?”
“还是去抢罗马的金币?”
扶苏站在高高的船首。
双手按着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栏杆。
一根小木刺扎进掌心的老茧,他没在意。
“不往南。”
扶苏抬起右手。
食指笔直地指向正东方。
那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第一战,去那边。”
嬴政愣了一下。
他顺着扶苏的手指看过去。
除了翻滚的灰蓝色海水,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老头子眉头皱了起来。
两颊的肌肉微微抽动。
“东边?”
“徐福那老骗子说过,那边只有几个荒岛。”
嬴政不解地拍了拍粗壮的船舷栏杆。
“上面住着些野人,连铜铁都不会炼,天天在海滩上吃生鱼。”
“费这么大钱粮,开着这上百艘钢铁巨兽去打野人?”
“杀鸡用牛刀?”
大秦现在的胃口被养刁了。
没大把金币和香料的地方,嬴政觉得不值当。
“是个弹丸小岛。”
扶苏收回手。
冷风吹开他的玄色大氅,露出里面贴身的精钢软甲。
“岛上的人叫倭人,现在还在海滩上玩泥巴。”
他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盯着嬴政那张满是疑惑的老脸。
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但我不是去打仗的。”
“我是去挖矿的。”
嬴政干瘪的喉结滚了一下。
“挖矿?”
“铁矿?煤矿?”
大秦现在有的是苦力在骊山挖煤,跑海上去挖什么矿?
扶苏摇了摇头。
吐出两个字。
“银矿。”
他看着嬴政骤然放大的瞳孔。
“一座能让大秦挖上几百年的天然大银山。”
“石见银山。”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
呼啸着从父子俩中间穿过。
嬴政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抡了一铁锤。
几百年挖不完的银子。
老头子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他双手死死抠住船舷的厚木板。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木屑扎进了指肉。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珠子瞬间充血。
冒出饿狼看到鲜肉般的贪婪凶光。
大秦接下来要修铺满全国的铁路网。
要造更多的火枪大炮。
国库里的钱粮虽然堆积如山,但也架不住这种流水一样的消耗。
有几百年的天然银山兜底。
这破岛打得太值了。
什么野人,那全是免费的矿工!
“好!”
嬴政一巴掌狠狠拍在大炮的炮座上。
震得手掌生疼。
他浑然不觉,嗓音嘶哑地大吼。
“去把银子全给朕搬回来!”
“一两都不准留!”
扶苏转过身。
面向宽阔的旗舰甲板。
上万名大雪龙骑和水师士兵,像黑色的铁桩一样钉在甲板上。
生铁甲片在海风中泛着冷冽的死光。
水师统领跑到台阶下。
单膝跪地,等待最后的军令。
“升帆。”
扶苏声音不大。
但在内力的催动下,传遍了整个舰队。
传令兵立刻挥动手中硕大的红旗。
信号顺着桅杆一座座传递下去。
甲板上。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力士同时抓住粗壮的麻绳。
双腿蹬着木板,身子往后倾。
“起!”
木制滑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巨大的硬帆顺着高耸的桅杆缓缓升起。
一张接一张。
瞬间遮蔽了刺眼的冬日阳光。
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黑压压的阴影。
大秦第一舰队升起满帆,汽笛(号角)长鸣。扶苏站在旗舰的船头,披风猎猎作响:“扬帆!目标,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