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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入手的那一刹。
陈道平的指尖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滚烫发麻。
丹田里那尊九寸元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双眼赫然暴睁。
周身萦绕的苍青色真元瞬间脱离了他的控制,化作一道汹涌狂潮。
沿着经脉疯狂倒灌向指尖,饿狼扑食般朝木雕里那缕太古木之本源扑了过去。
「咔嚓……」
大乘瓶颈上的脆响,这一次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
那道细微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
快了,真的快了,但还不够!
陈道平五指猛然收拢,将木雕死死攥进掌心。
坚硬的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掌肉,但他恍若未觉。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胸腔里那如同战鼓般擂动的狂野心跳。
不能急。
越是这种鱼跃龙门的关键时刻,心越要静如古井。
修为突破至合体圆满后,他那堪比大乘初期顶峰的恐怖神识。
此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方圆一千万丈。
不是刻意去搜寻,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
一千万丈,整座沧澜岛连同周遭海域,尽数笼罩。
每一条街道的喧嚣,每一间密室的死寂,甚至每一粒尘埃上附着的灵气波动。
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找到了。
还有两块木雕!
一块,就在城主府上空三百丈处。
被一层层禁制包裹在沧澜城主那件已经濒临破碎的储物法宝夹层里。
那老东西正口喷鲜血,状若疯魔地拼死护着。
另一块,则在他斜对面的高空,被海神殿那头半人半禽的裂空妖尊紧紧揣在怀里。
藏在那面血光闪烁的诡异罗盘背面,用精纯的妖元严严实实地封印着。
三块同源的先天灵木,聚齐它们,就能凑成完整的大乘契机。
而它们现在的主人,正在他头顶之上。
为了彼此手中的那一份,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陈道平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深沉。
外面的厮杀声丶修士临死前的惨叫丶建筑倒塌的轰鸣丶法宝对撞后炸裂的尖啸……
已经近在咫尺。
两个大乘初期的修士在岛屿上空毫无顾忌地战斗。
逸散的余波已经将半条繁华的街道夷为了平地。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青石水缸里的长寿。
那只巴掌大的绿毛小龟,嘴里还慢悠悠地叼着一片鲜嫩的菜叶。
歪着圆乎乎的脑袋看着他。
「看来老天爷是非要逼着我当一回劫匪了。」
声音很轻,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只说给自己听。
趋利避害,不惹因果,打不过就跑,能缩就缩……
苟道的信条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可是,那可是大乘啊!
一旦踏入大乘,寿元便可暴涨至五十万年起步。
青帝长生功加持下,或许还不止。
那意味着在这广袤无垠的天仙界里。
除了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渡劫期,乃至传说中的真仙老怪。
再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性命。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自己苟了几百年,吃了那么多苦,冒了那么多险,不就是为了这个?
陈道平伸手,面无表情地将那片菜叶从长寿嘴里轻轻拽了出来。
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怀里贴身的灵兽袋。
随后,他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腰间那枚平平无奇的石蟾挂坠上。
元宝「嗖」地一下弹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两只滴溜溜的金色小眼睛看着天上那毁天灭地的火光。
又看看自家主人那古井无波的脸色,喉囊不安地鼓动了一下。
「别看了。」
陈道平把它也揣进了胸口,神识传音。
「等会儿我让你跳,你就用尽全力给我跳,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听懂了?」
「咕!」
元宝瞬间缩成拳头大小,识趣地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跟了主人这么多年,它太清楚了。
主人一旦露出这副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龟息藏神术》第七层,催至极致。
澎湃如渊海的合体圆满修为,在短短三个呼吸内。
如潮水般退去丶收敛,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体表没有一丝光华流转,脚下没有半点法力涟漪。
这一刻,他的存在感,甚至比岁月堂门口的一粒浮尘还要低。
陈道平动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遁光,更没有撕裂空间。
他就那么踩着脚下震颤不止的断壁残垣。
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地,往天上走去。
他的脚步轻得不可思议,脚底不沾染半点灰,不惊动一丝风。
甚至没有让空气里飘散的碎瓦粉尘,产生丝毫额外的扰动。
高空中,那两个杀红了眼的大乘期强者。
谁都没有,也绝不可能分出半点神识。
去关注脚底下那片如同炼狱般的废墟。
在他们的认知里。
一个合体圆满的修士,与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何况,这只「蝼蚁」,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
……
沧澜岛高空。
裂空妖尊的本体已经彻底暴露,半人半禽,鹰首人身。
一双狰狞的黑色羽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夜空。
每一根翎羽都闪烁着堪比大乘法宝的森然寒光。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面不断闪烁妖异血光的罗盘。
左边的利爪已经撕开了沧澜城主的三层护体真元。
「把东西交出来!」
又是一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妖力,狠狠拍下。
「轰!」
沧澜城主整个人被巨力拍飞。
如陨石般砸进了一面城墙里,砖石轰然四溅。
他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左手却依旧如同铁钳般死死护住,胸前那枚光芒黯淡的储物法宝。
右手的八阶灵宝断川剑发出不甘的嗡鸣。
「想让老夫交出先天灵木?裂空,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城主怒吼一声,反手一剑。
锐利无匹的庚金剑气裹挟着漫天杀意,化作一道百丈剑龙。
直劈裂空妖尊的喉咙要害。
妖尊双翼如剪,交叉格挡,铿锵一声金石交击的巨响响彻天际。
震得下方海面都掀起滔天巨浪。
两人再次疯狂地纠缠在一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
就是现在!
他们身侧十丈处的虚空。
毫无任何徵兆地,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活生生撑开了。
那不是空间裂缝,更不是法力波动。
而是一股凝实到了极点,仿佛太古凶兽苏醒般的纯粹气血狼烟。
从一片虚无中悍然喷涌而出,带着能让山岳崩塌,江河倒流的恐怖肉身蛮力。
陈道平的身影,在狼烟中现身。
所有伪装在瞬息之间被尽数剥离。
浩瀚如星海的合体圆满真元冲天而起。
七阶圆满的恐怖炼体修为,更是将周围百丈空间的灵气,全部挤压排斥,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青元剑种刹那间破体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千丈长的苍青色剑虹。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息直劈裂空妖尊的天灵盖。
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并指成刀。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抓。
纯粹的肉身之力碾过脆弱的空间壁垒,带出道道漆黑的裂痕。
目标直指沧澜城主拼死护住的储物法宝。
「谁?!」
裂空妖尊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没能理解,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
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双翼交叉,本能地护住头颅。
然而,晚了。
青元剑种劈在双翼交叠之处的刹那。
六阶上品灵宝的极限锋锐,配合上合体圆满境《青帝长生功》那生生不息又霸道无匹的真元灌注。
竟硬生生地劈开了大乘期妖躯那引以为傲的强横防御。
「刺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槽,从他的左肩,一路斜劈到右肋。
滚烫的黑色妖血如同喷泉般飞溅了半个天空。
「啊——!!」
裂空妖尊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千丈。
而沧澜城主这边,下场则更为乾脆利落。
他那本就残破的大乘期护体真元。
在陈道平七阶圆满的蛮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陈道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五指在贯穿那层层防御时,那清脆悦耳的破碎声。
不灭神性包裹着指尖,势如破竹般将其捏碎。
「咔嚓。」
储物法宝上的重重禁制,在他掌心如同烟花般爆碎。
第二块散发着古拙气息的青色木雕,稳稳落入掌心。
入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暖流涌入丹田。
大乘壁障上的裂纹,应声又扩大了一寸有余。
「果然是好东西。」
陈道平看也不看,反手将木雕塞进怀里。
随即抬头,淡漠的目光望向千丈之外,正在疯狂喷血的裂空妖尊。
还差最后一块。
「合体圆满?!」
裂空妖尊稳住身形,声音因剧痛和暴怒而彻底劈了叉。
他横行无妄海域数万年,什么时候被一个低了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蝼蚁,伤得如此之重。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抢东西!给本尊死来!!」
妖元疯狂燃烧。
他的身后,一尊高达数千丈的黑炎妖禽法相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法相张开巨口,一道灰黑色的火焰洪流喷吐而出。
那是太古禽妖一脉最负盛名的杀招灭神黑炎。
此火歹毒无比,焚尽万物,直至将其烧成一缕青烟。
火海瞬间封锁了方圆千里的所有退路。
「你——」
另一边,沧澜城主终于从城墙废墟里爬了出来。
一口老血还没来得及擦乾净。
就看见自己珍藏万年,视若性命的先天灵木。
被人当着自己的面光天化日地抢走了。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贼子!还我宝物!」
断川剑发出一声悲鸣,八阶下品灵宝裹挟着漫天锐金杀气。
从陈道平的背后,化作一张天罗剑网,绞杀而至。
前有大乘妖尊的灭神黑炎,后有大乘城主的本命飞剑。
两面夹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换作任何一个合体圆满的修士站在这里,此刻连棺材板都该量好尺寸了。
然而,陈道平没躲。
他甚至微微咧嘴,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暗金色的不灭神纹,在一瞬间从他的领口蔓延开来。
如同活物般爬满他的额头,脸颊,覆盖了全身每一寸肌肤,散发出永恒不朽的韵味。
他迈步向前,迎着那片足以熔化虚空,焚灭神魂的黑炎火海,竟一头扎了进去。
「嗤嗤嗤……」
灭神黑炎舔上皮肤的感觉,并不好受。
疼。
真他妈的疼。
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进身体的每一寸。
皮肉在恐怖的高温下燃烧碳化,筋膜在扭曲中卷曲。
大乘级的杀招,果然名不虚传。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骨髓深处,沉寂的不灭神性在剧痛的刺激下疯狂运转。
一股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出。
烧焦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重塑。
灰黑色的焦壳不断剥落,而下方新生的血肉。
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韧,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这边刚烧掉一层,那边已经长出了一层半。
火焰燃烧的速度,甚至跟不上他肉身恢复的速度。
裂空妖尊那双巨大的鹰眼,瞪到了此生的极限。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个男人,赤裸着身躯,从他的灭神黑炎里走出来了。
那具古铜色的完美身躯上,连一个水泡都找不到。
肌肤光滑如玉,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血之力。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肉身!」
裂空妖尊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回答他的,是一尊拔地而起,高达三千丈的苍青色法相。
青帝法相!
浩瀚无尽的生命气息与蛮横至极的太古伟力,同时向四面八方倾泻开来。
陈道平与法相融为一体,一步跨过火海。
身形闪烁间,直接贴到了裂空妖尊的面门之前。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那对巨大鹰瞳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冷漠的身影。
太近了。
近到裂空妖尊根本来不及,再释放任何大范围的神通。
他只看见,陈道平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一个不过数十米大小,却凝实得仿佛一颗星辰的深青色雷球。
正散发着至阳至刚,净化万邪的毁灭气息。
乙木神雷。
专克天下一切妖邪阴魔!
「不——」
雷球自指尖弹出。
在接触到黑炎妖禽法相的瞬间。
雷球轰然爆发,成了整片天空唯一的中心。
刺目到极致的青白雷光,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连声音都仿佛慢了半拍,先是极致的无声膨胀。
然后,才是那声震碎了方圆千里所有玻璃窗户。
震得无数低阶修士当场昏厥的巨响。
「轰隆——!!!」
庞大的妖禽法相,从中间被刚猛无比的雷霆,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裂空妖尊大口大口地喷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妖血。
妖元溃散,气息一落千丈。
他怀里那面血光罗盘,也因剧烈的震荡而脱手飞出。
而罗盘背面,用妖元封印着的第三块木雕,同样在震荡中脱手了。
就在此时。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柄利剑,从背后刺入了陈道平的身体。
断川剑。
八阶灵宝的锋锐剑锋,在沧澜城主不计代价的真元灌注下。
终于穿透了陈道平背部流转的不灭神纹,狠狠扎进了他的肌肉里。
然后,扎了三寸,就停下了。
沧澜城主双目赤红,拼命想将剑继续往里送,却发现送不动了。
那层致密得完全不讲道理的肌肉纤维,如同世间最坚韧的神金融合而成。
死死卡住了剑刃,让它纹丝不动。
别说贯穿心脏,连多进一分都成了奢望。
陈道平甚至连头都没回。
识海中,七层炼神宝塔轰然运转。
堪比大乘初期顶峰的恐怖神识。
在刹那间凝聚成一枚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神魂尖刺。
一击,洞穿了对方的神识防御。
「啊啊啊啊——!!!」
沧澜城主发出了一声惨叫,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
而是源自识海被撕裂的极刑。
他七窍之中同时往外淌出黑血。
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手中的断川剑当场脱手。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从高空直挺挺地坠落。
重重砸进了城主府仅存的最后一面完好墙壁。
陈道平伸手,虚空一招。
那第三块青色木雕,仿佛受到了某种宿命的牵引。
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三块,齐聚!
嗡——!
丹田里的九寸元婴,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欢快鸣响。
那道横亘在大乘与合体之间的坚固壁障,上面的裂纹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扩大到了极限。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一场安安静静的闭关,便可鱼跃龙门!
陈道平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地上那两个大乘初期一眼。
一个合体圆满,硬刚两个大乘初期,赢了。
赢得如此乾脆利落。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并非纯粹的实力碾压。
一个,是早已被妖尊打残了护体真元的城主。
另一个,则是被自己出其不意偷袭重创的妖尊。
他们都处在旧伤未愈丶新力未生的最佳收割时机。
换作是两人全盛时期,在正面战场一对二。
自己或许能赢,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甚至会被击伤。
不过,修仙界,从来只看结果。
陈道平指尖,在腰间那已经开始微微发烫的石蟾挂坠上,轻轻弹了一下。
元宝心领神会。
一道细如发丝,隐蔽到连光线都无法透过的虚空裂缝,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张开。
陈道平一步迈入,身形在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彻底消失。
夜空中,只剩下一句带着几分懒散,又透着无尽嘲讽的话语,在徐徐回荡。
「多谢二位厚礼,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
裂空妖尊捂着胸口那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
怔怔地看着那道瞬间消失的裂缝,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无法置信。
沧澜城主则从废墟里挣扎着爬出半个身子,七窍的血还在汩汩往下滴。
识海的重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威震一方的大乘初期强者。
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合体圆满散修。
抢了东西,打成了重伤,最后还被当面嘲讽了一句。
然后,那人跑了。
跑得乾乾净净,利利索索。
连一缕残存的气息都没留下,根本无从追查。
冰冷的夜风,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沧澜岛。
裂空妖尊和沧澜城主隔着千丈废墟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那呆滞茫然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一个足以让道心崩溃的问题。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