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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谢观也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他这个首辅低头认怂,那么哪怕能保住这个官位,将来腾骧四卫的制度落地,他谢季恒,一定被后世文官唾骂!
骂几十年,上百年,乃至于终姜齐一朝!
如果这个时候,奋力拚上一拚,拚成了,把皇帝的诏命给压下来,他谢相公在朝廷里,就算是彻底坐稳位置,将来皇帝如果宾天,新帝以及将来的朝政,多半都由他谢季恒来做主!
要知道,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在政治生涯上,还有大把大把时间。
如果不成,也就是不做这个宰辅而已。
到时候,哪怕皇帝旧事重提,把他从首辅的位置上废掉,在这个当口上,朝野也会认为,是皇帝公报私仇,乃至于伪造证据。
而且,谢相公很清楚,这事要不了他的性命,因为朝野…
自有舆论。
皇帝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把当朝首辅给杀了!
所以,谢相公才有了这样刚强的一面。
当下,文渊阁里,四位相公简单商议了一番,最后王相公先一步离开文渊阁,一路步行,来到了玉熙宫,到了玉熙宫门口,玉熙宫的宫人不敢阻拦这位帝师,只能进去通传。
很快,王相公一路进了玉熙宫,正瞧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给皇帝施针。
这老先生扎完最后一针,看向皇帝,开口说道:「陛下身体虚弱,就不能再动肝火,一定要静养,否则心火一起,则诸毒俱甚。」
「再将养,也不太容易养回来。」
皇帝这会儿,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闻言闭上眼睛,默默说道:「朕知道了。」
他又睁开眼,看到了王相公,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先生说的话,朕记住了,先生且去罢,到了时间再来去针。」
魏老先生欠身,毕恭毕敬:「老朽告退。」
他退出去之后,皇帝看向王相公,缓缓说道:「老师怎么来了?」
王翰上前,看着皇帝身上的银针,目光里俱是担心之色,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叹了口气:「谢相公让老臣,来劝谏陛下。」
皇帝按了按手,示意王翰落座,然后淡淡的说道:「怎么让老师来劝朕了?他不是要带着文武百官,对抗朕躬吗?」
王翰叹了口气,苦笑道:「陈子正生了一张利口,在内阁一通分说,连消带打,如今再来一次朝会,谢相公恐怕没有今日这样的气势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陛下,他们三人,进宫去见太后娘娘了。」
皇帝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朕知道,他们没了办法,就会去找母后。」
他顶着一身的银针,看向自己的老师,开口笑道:「除非今天,他们能带人围了玉熙宫,逼朕逊位,否则找谁都没有用。」
说到这里,皇帝心思一转,轻声说道:「对了,在他们看来,朕现在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说不定一会儿,真会带人围了玉熙宫,一夜之间,把大事给定下来。」
这个世界上,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大事情,往往并不是精心策划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临时起怠。
因为精心策划,就很有可能会出问题,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满盘皆输。
还有可能被泄密。
历史上,许许多多的大事,都因为两个字而事败,最后弄得阖家遭劫,而这种事记在史书上,就只有两个字。
事泄。
皇帝显然是读过书的,这个时候很平淡的,就把这个猜想给说了出来。
王翰苦笑道:「他们不会有这种胆子。」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确定朕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尤其是朕今天还上了朝。」
皇帝默默说道:「如果他们,能确认朕的身子坏到了一定的程度,比如说玉熙宫都出不去了。」天子缓缓说道:「变故,就在肘腋之间。」
「老师曾经教朕读史,史书上,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王相公看着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这腾骧四卫,您先前从来没有提过哪怕一句半句。」「老师就当是朕改组了仪鸾司,有什么可稀奇的?」
皇帝低眉道:「那些人,无非是觉得朕不懂事,所以才要做这件事,事实上,朕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想做这件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朕还很有耐心,想着一点一点去办。」
「如今…」
皇帝咳嗽了一声:「朕身体成了这样,如何还能有耐心一点一点去做?」
王相公还要说话,就被皇帝打断,皇帝看着他,淡淡的说道:「老师,假如朕今天崩了…」王翰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假如真有不可言的大事,一定是陛下的皇子继统!」
「朕不是说这个。」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师,默默说道:「假如朕今天崩了,东南的事情,还能继续办下去吗?」「清丈土地,还能继续清下去吗?」
「朕的新政…」
皇帝低眉道:「怕也无疾而终了罢?」
「帝统,帝统…」
皇帝自嘲一笑:「即便是朕,现在有个二十岁的亲子,他继位之后,朕的新政多半也就停了,朝中衮衮诸公啊…」
「少有人是支持朕的。」
天子低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心里,有太多不甘心,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明年的摊丁入亩,比如说改革宗室制度,比如说振兴边军,比如说蜀免赋税…
太多太多了。
但可惜的是,出了眼下这种情事,他要做的事情,注定大半是做不成了
至少在景元一朝,是做不成了。
王相公还要说些什么,天子淡淡的说道:「老师,腾骧四卫,朕是一定要弄的,魏国公,已经准备好,从三大营遴选精锐了。」
「这种事,没有什么可说的,不管谁来,都没有用处。」
王相公低头:「那,老臣去替陛下,与他们分说。」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笑道:「应该不用老师,陈子正那人…」
「机灵得很。」
皇帝缓缓说道:「咱们师徒,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
另一边,仁寿宫门口。
几位宰相,簇拥着张太后,准备离开仁寿宫,去玉熙宫见皇帝。
张太后坐在擡轿上,脸上有些不安,她看向谢相公,叹了口气:「谢相,哀家归政之后,已经不理国事了。」
谢相公低头道:「此时关乎祖宗成例,请娘娘与我等,一道去劝说陛下,非是让娘娘,参与国政…」一行人刚出仁寿宫门口,还没有走出十几步,突然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就站在仁寿宫外不远处。
中年人身边,还站了个一身飞鱼服,仪表堂堂,略有些瘦的年轻人。
这中年人扫了一眼众人,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上,对着太后娘娘欠身行礼:「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仪鸾司指挥使陆纲,请娘娘返回仁寿宫。」
在他身边,一身飞鱼服的陈清,也半跪下来,抱拳行礼,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千户陈清,请娘娘凤驾还宫。」
擡轿上,张太后的目光落在陆纲身上,没有说话。
北镇抚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可能不重,毕竟北镇抚司的人手,很难进到宫里来。
但是仪鸾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就很重了,尤其是西苑那里,仪鸾司的人随时可以过去。
张太后又看向谢观,谢相公上前一步,看向两个人,拱手道:「陆都帅,小陈大人,难道太后娘娘去寻陛下说话也不成吗?」
「你们想要阻拦天家骨肉相见吗?」
陈清擡头,看着谢观,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明日,臣亲自到仁寿宫,向娘娘请罪,请娘娘此时…」
「暂回仁寿宫歇息。」
他话音刚落,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太后娘娘有些不知所措,而几位宰相,也不太好下了。
陆都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接替了擡轿的宦官,他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小陈大人,过来搭把手。」
陈清立刻上前,两个人一前一后,擡起太后娘娘。
转身返回仁寿宫。
宫里宫外…
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