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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虎放学回来的时候，就发觉饭桌上的气氛沉重。
大人们的脸色都不好，最关键的是，家里少人了。
他可没忘记昨天亲妈交代的任务，凑到刘菊香跟前询问，“奶，苏阿姨人呢？怎么连我爸也没看见？”
刘菊香叹了口气，她今天连出摊的心思都没了。
谁能想到，昨天还欢欢喜喜的，新婚夜都还没过，新娘子那张娇滴滴的脸就毁了。
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一宿的功夫，都蔓延到脖子根了。
真是活见鬼了，难不成是方翠萍那个黑心肝的贱人，在背后扎小人诅咒的？
刘菊香气归气，但看着孙子，还是很温和的，“小虎，快点吃吧。吃完了，奶奶还得赶去军区医院一趟。”
她特意熬了点大骨头黄豆汤，给儿媳妇补补身子。
沈小虎一听医院，心里顿时敲起了小九九。
他琢磨着，难不成是妈妈给的仙药起作用了？那狐狸精在医院现原形说真话了？
这可是他跟妈妈交差拿奖励的绝佳机会，他必须得亲眼去看看战况。
“奶，我也要去医院。”沈小虎一把抱住刘菊香的大腿，开始施展死缠烂打的功夫。
刘菊香心里烦躁，哪肯带他：“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去什么医院。”
“我不，我就要去。”沈小虎坚持。
一直闷声的沈父，开了口：“行了，孩子也是一片孝心，难得他惦记他爸和新妈，就让他跟着去看看吧。”
刘菊香无奈叹气，“那老头子你赶紧吃，吃完把碗洗了，一会先送小志去学校。”
一旁正乖巧扒饭的小志放下筷子，懂事地摇头。
“外婆，不用送了。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我带着弟弟一起上学就行，也省得外公每天跑来跑去受累。”
沈父听得心里熨帖，摆了摆手：“外公不累，每天去学校走两步，全当是锻炼这把老骨头了。”
小志没法，只好依着外公，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又补充道。
“那我一会帮小虎请个假，免得他赶不及上课被老师罚站。”
刘菊香看着小志，又看看耍性子的沈小虎，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两个孩子明明就差了一岁，怎么性格差那么多。
小志这孩子，就像个装在小孩壳子里的大人，人情世故什么的都懂。
再看自家这个大孙子，活脱脱的缺心眼，还很天真。
吃过饭，刘菊香提着饭盒，领着沈小虎出了家属院。
军区医院离得不算远，路上正好碰上一辆军用卡车，顺道蹭了个顺风车。
到了医院病房，只见苏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整张脸都被纱布缠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看到来人，苏琴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你快躺下。”刘菊香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看着眼前这遭罪的人，心都要碎了。
上回苏琴为了救小志，背部被墙砸伤，在这医院里趴了大半个月。
这才过了多久，又躺进来了。
这命苦的孩子。
要是等医生说她这脸毁容了，这丫头得多绝望啊？还能活得下去吗？
毁容对女同志来说，无异于判了死刑。
苏琴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强忍着脸上的奇痒，反而轻声安慰。
“大娘，您别哭，我没事的。”
刘菊香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傻孩子，你昨天都进门了，该改口喊我妈了。”
苏琴隔着纱布的脸上，泛起羞涩，乖巧地喊了一声：“妈。我真没事，医生刚才来过了，说是只要找准了过敏原，对症下药，很快就会好的。”
听到这句天真的话，刘菊香只觉得心像被刀扎一样，眼泪决堤般往下掉。
多懂事的姑娘啊！
一旁双眼熬得通红的沈国梁，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母亲这副模样露了馅。
他一把拉起刘菊香的胳膊，直接把她拉到了医院走廊里。
“妈，你收敛点情绪，千万别在苏琴面前漏了底。”沈国梁压低声音，额头青筋暴起。
“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男人，不管她的脸能不能好，哪怕真落了疤，我也会对她不离不弃，养她一辈子。”
刘菊香擦着眼泪点头：“妈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我自然不会多嘴。”
说到这，她又满脸疑惑和气愤。
“可是奇了怪了，才一夜的功夫，整个军属大院的人怎么全知道了？”
“我今天早上出去，被好几个人围着问。我都极力隐瞒了，她们反倒嘲笑我，说别捂着了，大家心里都门清。甚至还有些烂了嘴的在背后嚼舌根，说苏琴是狐狸精上位，这毁容就是遭了报应。”
“放他娘的狗屁。”沈国梁气得破口大骂，“谁说的这话？老子现在就回去找她们当面对峙，造谣破坏军婚，我看她们是想去吃牢饭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传来“哇”的一声惨烈的尖叫，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啊……”
沈国梁和刘菊香脸色骤变，疯了似的冲回病房。
刚冲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沈小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蹬踹着往后退，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怪物。
而病床上的苏琴，脸上的纱布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
那张脸布满了大片红斑和抓破的血痕，水泡混着组织液往外渗。
配上她披散的头发……
就跟吃人的女鬼一样，惊悚度直接拉满。
刘菊香扑上去，一把将地上的孙子拉起来，“小虎不怕，那是你苏阿姨。”
可沈小虎已经被吓破了胆，“别碰我，啊啊啊，鬼啊，妖怪现原形了。”
沈国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儿子虽然皮，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扯苏琴的纱布，更不会喊出“妖怪现原形”这种词。
他一把揪住沈小虎的衣领，厉声怒吼：“到底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沈小虎到底只是个孩子，平时在家里被长辈们娇惯坏了，根本没有小志那种遇事沉得住气的心智。
被亲爹这么一吼，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哇大哭着就把底给交了。
“是妈妈，她昨天偷偷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放进新阿姨的水杯里。”
“她说只要狐狸精喝了水，就会现出原形说真话。这样爷爷奶奶就会把她赶出去，我妈就能回来跟咱们一家团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