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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分钟，一个小身影从饭店后门，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那正是方翠萍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沈小虎。
这大半年来，小虎长高了不少，以前那胖乎乎的脸颊瘦了些，但穿着小皮鞋和小西装，看着精神极了。
方翠萍看着儿子，赶紧走过来，急切地招手。
“小虎，妈妈在这儿。”
沈小虎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眼圈就红了。
“妈。”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方翠萍的腰，“妈，我好想你。”
可这温情还没维持三秒，沈小虎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把人推开，后退了两步，攥紧了小拳头，大声冲她喊叫。
“不对，你是个坏女人，你不要我了，你为了找有钱男人，连我跟爸爸都不要了。”
这突然的指责，让方翠萍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火大地逼问：“是不是你爷奶那两个老不死的教唆你的？他们凭什么这么编排我？”
沈小虎挣扎着反驳：“不是，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家属院里的大娘们都这么说，我都听见了。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见儿子居然赶自己走，方翠萍心里一慌，立马使出了杀手锏。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傻儿子啊，你被他们骗了啊！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妈不想离婚的，都怪你爸。是他早就在外面有了那个狐狸精，是他们联手逼走妈的啊！”
沈小虎被她哭得愣住，有些动摇，但还是倔强地摇头。
“不可能，苏阿姨是好人，上回小志表哥被墙砸，还是她不顾危险跑过去救的。”
方翠萍暗恨那个苏琴多事，面上却哭得更加委屈，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疯狂洗脑。
“你是个小孩子，你懂什么。那是狐狸精的苦肉计，是她故意演戏给你爸看，为了博取你们的好感，好顺利嫁进咱们家。”
“你听妈的话，等晚上酒席散了，你们回了家……”
方翠萍把手伸进兜里，掏出药粉包，塞进小虎的手心里。
“你找个机会，把这包药偷偷下到那个狐狸精的碗里。这可是能让妖怪显出原形的仙药。只要她原形毕露，你爸就会把她赶走，到时妈妈就能回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
为了加重筹码，她又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硬塞进小虎的上衣口袋。
“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天下哪有不疼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
沈小虎手里捏着药粉和二十块钱，彻底被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给震住了。
他到底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满心只想着“一家团圆”四个字。
“妈，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把药粉攥在手心，转身跑回了饭店。
揣着这个“大秘密”，沈小虎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热闹非凡的婚礼仪式，大人们的致辞，长辈们的哄堂大笑，他全都没心思看，反正他也看不明白。
就连开席时，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他也破天荒地没了胃口。
刘菊香坐在他旁边，看着孙子蔫头耷脑的样子，心疼地凑过来问。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一天都闷闷不乐的？你别怕啊，你爸今天娶了新媳妇，以后就是多了一个人来疼咱们小虎了。”
沈小虎眼神闪躲，捏着筷子蔫巴巴地不接茬。
倒是一旁的小志（沈玉兰的儿子），关心的给他夹了好几块红烧肉。
“小虎你快吃啊，今天这肉可香了。”
在小志的带动下，沈小虎才勉强扒拉了几口饭菜。
终于，夜幕降临，热闹了一天的婚宴总算散场了。
沈小虎跟着大部队，又坐着那辆拉风的军用卡车回了家属院。
一进屋，看到贴满大红喜字的客厅，小虎的神经紧绷起来，脑子里全都是妈妈交代的任务。
这时，刚在床沿上坐下的新娘子苏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随口说了句：“好渴啊。”
正准备去倒水的沈国梁，还没迈开腿，沈小虎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爸，我去倒。”
他一阵风似的冲到外屋的搪瓷印花暖水瓶前，手忙脚乱地倒了一茶缸子温水。
趁着没人注意，哆嗦着手，把口袋里的那包药粉全倒了进去。
粉末一见水就化了，无色无味，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端着水杯，紧张的走进里屋，递了过去。
“阿姨，喝水。”
苏琴一点也没防备，接过水缸子，一口气干了半缸。
喝完，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摸了摸小虎的脑袋。
“咱们小虎真懂事，来，阿姨给你准备了红包。”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封，塞进小虎手里。
沈小虎捏着红包，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苏琴的脸。
他等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到底要怎么开口问，才能让这个阿姨承认自己是狐狸精呢？
这药怎么还不显灵啊？
沈国梁看着傻站着的儿子，笑着挥了挥手催促，“行了小虎，快回你屋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正巧刘菊香也推门进来，一把拉住小虎的胳膊往外走。
“走走走，别在这杵着，吵着你爸的新婚夜。”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里屋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大红色的牡丹花床单，苏琴心里暖洋洋的。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沈家人对她的重视。
“国梁，谢谢你。”苏琴眼眶微红，“我爸妈那边总算是消停了，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们明天买了票就回乡下。”
沈国梁走过去，轻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傻话，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我这个二婚还带个孩子的糙汉子，难为你了。”
苏琴摇了摇头，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低声吐露了心声。
“其实……很早以前，在部队汇演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那时你结了婚，我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才把这份心思藏了起来。”
沈国梁满脸惊愕，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苏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从布包里，翻出一个泛黄的日记本，直接塞进他手里。
“不信你自己看。”
沈国梁翻开那日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着自己名字和事迹的娟秀字体，心里涌起一阵狂潮。
他觉得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动。
“苏琴，你放心，我沈国梁对天发誓，以后一定把命都给你，对你……”
“嘶……”
沈国梁的誓言还没说完，苏琴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
“国梁，我的脸……好痒啊！”
她双手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脸上抓去，用力之大，瞬间挠出了几道血痕。
沈国梁瞳孔紧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苏琴原本白皙娇嫩的脸上，竟冒出了大片大片密集的红疹子。
那红疹子像是有生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看着触目惊心。
“别抓，都破相了。”沈国梁一把攥住她的双手，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
苏琴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好难受，脸上像火烧一样。”
沈国梁哪还顾得上什么新婚夜，一把扯过旁边的外套，把苏琴裹得严实，打横抱起就往外冲。
谁也没想到，这场轰动全大院的婚礼，到了第二天清晨，传回来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新娘子苏琴的脸毁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