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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办好了。”
秦庄从怀里掏出一叠收据,双手递上来,“十七户人家,我全都找到了,田地契书当场还给了他们,每户五两银子也都亲手交到了手里。
有几户人家一开始不敢收,怕我们事后反悔,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的旧账本全部烧了,跟他们说,往后定北侯府半分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他们才敢接。”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有个姓王的老农户,家里的地被盘剥走之后,小儿子饿得都快不行了,今天拿到银子和地契,当场就给我磕了头,我那时候心里真是又愧又恨。
我秦庄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居然让自己的老婆做出这种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的事,我真是枉为人。”
江莞莞在旁边轻声道:“二哥,这事不怪你,是二嫂瞒着你做的,你也是被她蒙在鼓里。如今你把事情弥补回来了,那些农户能过上好日子,就是积了大德了。”
秦庄抬起头,看着秦昭,声音里带着决绝:“二弟,我想好了,刘氏做出这种事,我不能再留她在二房主母的位置上。我要休了她。”
秦昭皱了皱眉:“你可想好了?刘氏毕竟跟你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为你生儿育女,一旦休妻,她往后在娘家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想好了。”秦庄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以前我总觉得,夫妻之间,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她平日里贪点小便宜,我也从来没跟她计较。
可这一次,她差点把整个定北侯府都拖下水,万一有人把事情捅到陛下那里,我们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我不能因为一个妇人,毁了秦家几代人的名声。”
江莞莞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二哥,二嫂这次虽然糊涂,但毕竟没有闹出人命,陛下的旨意也只是禁足,没有说要休她。
你要是真把她休了,外面的人说不定会说咱们定北侯府凉薄,落井下石。
依我看,不如留着她的名分,但是把她禁在院里,把她手里的管家权全部收回来,往后二房的中馈,直接归公中管。
这样既全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兴风作浪。待过些日子,二哥可再迎一房侧室进门,届时若无他事,我便将二房的中馈交至侧室手上,也算是合情合理。”
秦昭点了点头:“莞莞说得对。陛下的旨意里也说了,留她一条命,禁足在院里。你要是真休了她,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往后你就听夫人的安排,二房的事,你多听莞莞的,别再被枕边人哄住了。”
秦庄愣了愣,随即对着江莞莞深深一揖:“多谢弟妹顾全大局,我听你的。往后二房上下,全凭你安排。”
江莞莞微微避开,没再多说二房之事。
毕竟老夫人还在呢,而且她一介弟妹,插手大伯哥的房中事,不合适。
等秦庄退下去之后,暖阁里只剩下秦昭和江莞莞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摇篮上,阳阳正攥着小拳头,睡得香甜。
江莞莞靠在秦昭肩上,轻声道:“我昨天晚上还在担心,怕陛下一怒之下,削了你的爵位,把你禁在京里,往后再也不能当差了。”
秦昭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会的。陛下心里清楚,我秦昭的命,是用来守大夏的万里边关的,不是用来在后宅里跟妇人勾心斗角的。今天我站在大殿里的时候就想,只要陛下肯信我,哪怕让我去最苦寒的边境守十年,我也心甘情愿。”
自己苦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灯火,满室的暖意,比任何军功、任何封赏,都要金贵。
而此刻的京城深处,忠勇伯府的书房里,忠勇伯正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蠢货!一群蠢货!”
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跟她说过,做事要小心,别跟定北侯府的人扯上关系,她偏不听,非要拉着刘氏一起做印子钱的生意!
现在好了,秦昭直接跑到宫里请罪,把所有事情全抖出来了,陛下的旨意明天就要到了,我们忠勇伯府这一次,脸都丢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二太太,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谁也没想到,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定北侯秦昭,居然会用这么光明正大的一招——不藏、不捂、不狡辩,直接把自己家的丑事摊到皇帝面前,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这一局,忠勇伯府输得一败涂地。
而整个京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那些原本盯着定北侯府、等着抓秦昭把柄的人,在听说秦昭进宫请罪、最后功过相抵的消息之后,全部都傻了眼。
他们准备了无数弹劾的折子,找了无数的证人。
结果秦昭根本不给他们递刀子的机会,自己先把自己“治罪”了。
满朝文武这才真正明白——这位定北侯,不仅在战场上能征善战,在朝堂之上,更是个谁也算计不动的狠角色。
三天后的一个雨夜,定北侯府的大门,被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悄停在了侧门。
靖王李景行穿着一身家常的锦袍,不带一个随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侯府。
秦昭早就等在书房里,看见他进来,亲自上前接过他递过来的披风。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秦昭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就不怕被别人看见,说你跟我这个刚犯了错的定北侯走得太近?”
靖王接过酒杯,笑了一声:“怕什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秦昭是出了名的忠直,连自己家的丑事都敢主动跑到皇上面前坦白,我跟你喝杯酒,难道还能被你牵连了不成?”
他喝了一口热酒,目光落在秦昭脸上,神色慢慢严肃起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你这次进宫请罪,看似把事情揭过去了,但是贤王那边,心里可不舒服。
他原本早就准备好了弹劾你的折子,连那些被刘氏盘剥过的农户,他都派人找好了,就等着等你从兖州回来,直接把折子递上去,把你从都督府佥事的位置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