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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盛帝原本就对姑母十分尊敬,再加上秦昭这话,也说明定北侯府对大长公主一直很敬重,这样很好。
明盛帝摆了摆手,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秦昭面前。
他比秦昭矮半个头,拍了拍秦昭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帝王的坦诚:
“秦昭,朕心里清楚,这京城里,勋贵们钻禁令空子的事,从来就没断过。朕就算下十道圣旨,也不可能把所有印子钱一夜之间全禁绝。”
“朕生气的,从来不是底下人偶尔犯糊涂,而是身边最信任的人,明明犯了错,却要瞒着朕,把朕当傻子耍。”
明盛帝的目光落在秦昭脸上,“你今天能主动跑到朕面前,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坦白清楚,还把所有苦主都安置妥当,没闹出人命,没激起民变,甚至连地方官都没惊动,就把事情平了,这份处置,比朕预想的还要妥当。”
秦昭心里悬了一路的石头,到此刻才轻轻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明盛帝最恨的从来不是臣子犯错,而是臣子欺瞒。
“陛下谬赞了。”
秦昭躬身道,“臣身为定北侯,连自己的家门都没管好,本就是臣的失职,不敢求陛下赏赐,只请陛下降罪。”
明盛帝笑了,转身走回御案后面,拿起那叠兖州的捷报,又看了一眼秦昭递上来的账本,忽然道:
“你在兖州平叛,救了三个被叛匪掳走的村子村民,还顺手把兖州府积压了三年的军粮亏空案查清楚了,这份功劳,本来朕是打算赏你黄金百两,再进你一级爵位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如今你家里出了印子钱的事,虽然错不在你,但你到底有个治家不严的过失。功是功,过是过,朕不能偏私。”
秦昭立刻道:“臣明白,臣甘愿受罚。”
“罚什么罚。”
明盛帝把两份折子往旁边一推,“功过相抵。兖州的功劳,朕不赏你了;你家这档子事,朕也不罚你了。既不赏,也不罚,这件事,就此揭过。”
秦昭猛地抬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陛下……”
他这样的表情,深得帝心啊!
明盛帝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头却是高兴极了。
这才能让他有成就感啊!
嗯,御下嘛,果然就得如此!
“怎么?不满意?”明盛帝挑了挑眉,“你还想让朕既赏你又罚你,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朕的笑话?”
“臣不敢。”秦昭连忙躬身,“臣谢陛下恩典。”
“恩典不是白给你的。”
明盛帝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第一,忠勇伯府那边,你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他们家二太太掺和进来的事,朕就当没看见,但他们必须把手里所有印子钱的账本全部交出来,把吞下去的田地全部还给农户,半个月之内办不完,朕就让顺天府直接去抄家。”
秦昭一脸郑重:“是,臣一定将话带到!”
“第二,你回去告诉你家二嫂刘氏,这一次,看在你和江氏的面子上,朕不追究她的罪责,但是从今天起,禁足在自己院里,没有侯府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一步。她那个哥哥刘武,杖责二十,罚银百两。”
“第三,你是武将,如今边关有异动,若是他们再不老实,朕有意发兵北关,你若是出征,后院安稳了,你才能在前面安心打仗,明白吗?”
这三条旨意,每一条都留了余地,却又每一条都把事情堵得死死的。
秦昭心里清楚,这已经是陛下能给出的最宽厚的处置了。
他连忙双膝跪地,声音郑重:“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明盛帝看着阶下跪得笔挺的秦昭,忽然笑了:“起来吧,雨停了。你赶紧回府去,看看你家里那个小娃娃,再好好谢谢你家夫人。等过了年,朕还有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秦昭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宫殿。
殿外的雨果然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满是水洼的地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只觉得压在心头好几个月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这一次,他赌赢了。
而定北侯府,也终于躲过了一场看不见的灭顶之灾。
同时,他也快速地想着陛下刚刚提到的出兵一事。
看来,北边儿的确是又开始不稳了。
若是真地让他出征,怕是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在京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有媳妇有儿子,是真不想去边关啊!
但他身为臣子,君命不可违!
秦昭回到定北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马车刚停在二门,就看见江莞莞披着一件斗篷,站在廊下等他。
她脸色倒是还行,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亮,却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急着迎上来,只是对着身边的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把身边的丫鬟都带下去。
“陛下没为难你吧?”
等进了福熙堂的暖阁,江莞莞亲手给他解下被打湿了的斗篷,声音轻缓。
秦昭把她的手握住,只觉得她指尖冰凉,显然是在廊下站了许久。
“没有,陛下非但没罚我,还把整件事功过相抵,就此揭过了。”
他把宫殿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给江莞莞听。
秦昭说到明盛帝夸她是个明白人的时候,江莞莞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陛下日理万机,居然连后宅那点小事都知道,往后咱们侯府,半分错都不能再出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丫鬟进来回禀:“侯爷,二爷在外面候着,说要给您请安。”
秦昭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秦庄一进门,江莞莞就看见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锦袍,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大兴县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一看见秦昭,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二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侯府列祖列宗,我今日才知,刘氏闯了多大的祸事。”
秦昭没有扶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这个素来温和懦弱的二哥:“你今天去大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