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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那个黄玲？”马赛的母亲突然放下筷子，眯着眼睛凑近电视屏幕，像是要确认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之前跟咱们马赛谈对象的那个？”
马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干涩地回了一句：“是。”
“她怎么上电视了？”马母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上电视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成了名人，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像黄玲该有的待遇，“这是…拿了个什么奖？”
马赛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全世界注视的女人，嘴唇动了动：“金球奖，最佳电影作曲。”
“金什么奖？”马父皱起眉头，他对那些奖项没什么概念，奥斯卡金球什么的在他听来都差不多，反正都是洋人搞的名堂，“听着挺唬人的，含金量怎么样？”
马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语气说：“全球电影音乐领域，最具权威性的奖项之一。”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马母先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黄玲从容发言的特写镜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微微失神的表情，心里那杆秤迅速摆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回了原位。
“哎，这姑娘确实优秀，”她咂了咂嘴，语气里有几分真诚的赞叹，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警惕，“可惜了，就是家里不好，再大的本事，也架不住身后跟着那么个烂摊子，你说是不是？”
她用手肘捅了捅马父，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话：“可不是嘛，这人啊，光自己有本事没用，根子烂了，长多高都得倒，还是咱小周好，家庭清白，知根知底，这才是过日子的人。”
马母连连点头，转过去对着周末笑成了一朵花：“小周啊，你别多想，阿姨就是随口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跟咱们没关系。你跟马赛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周末端着碗，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笑意没有蔓延到眼底。
她微微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声音柔柔的：“阿姨说的哪里话，我没多想。”
可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马赛没有注意到周末的异样。他的目光还钉在电视屏幕上，颁奖礼的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位获奖者，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味。
“这个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非要把话说完不可，“得奖之后的项目报价，都是百万起步的。”
马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马父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饭桌上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
百万。
起步。
这几个字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马母和马父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那是被具体数字冲击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们之前说黄玲家是个无底洞，用的是抽象的概念，但当“百万起步”这个数字被明晃晃地摆到面前时，抽象的担忧忽然和具象的诱惑撞在了一起。
但也只是一瞬间。
马父最先回过神来，他把那半杯酒仰头闷了，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又怎么样？”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用音量来巩固自己的判断，“她那个吸血爸妈还有那个吸血弟，就是挣一千万也得被败光，这种家庭出来的女人，钱在她手里就是个过路财神，前面进来后面出去，一分都落不到自己口袋里。谁跟她过日子谁倒霉。”
“就是就是，”马母连忙附和，像是怕自己慢了一拍就会被儿子看出动摇，“钱多有什么用？家里不安生，金山银山也填不满。咱们老马家不图那些虚的，就图个踏实，小周啊——”
她转过头，再次把火力对准周末，笑容重新堆满了整张脸：“咱们不羡慕那些。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在家相夫教子来得安稳？马赛工作稳定，你性格又好，你们俩在一起，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周末扯了扯嘴角，说了句“谢谢阿姨”。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格外安静。马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婚礼的事，马父偶尔插一句嘴，周末机械地应着，马赛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句话。
电视里的娱乐新闻早就播完了，画面换成了一部不知名的都市剧，男女主角正在阳台上对着一片霓虹灯海谈恋爱，背景音乐轻飘飘的，听不出旋律。
马赛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不甘吗？算不上。
悔恨吗？也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落。
像是他手里曾经握着一颗不起眼的石头，随手就扔了，然后有一天打开电视，看见那颗石头被全世界当成钻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