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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根本做不出去。”薛漉说,“做不出去,就无法知道,拓跋宏下一次小打小闹是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终于决定下手。”
“八殿下派出去试探的那些斥候的伤亡情况和断联时间,却正好能模拟出北狄的情报脉络图。”
他没有用笔测算,也没有一一拆解自己的猜测,只是迅速地,不容置喙地插旗在几个点。
“派几队熟悉北塞气候和地形的老兵,分别埋伏在这几处。”薛漉说。
他继续画图,每个点和辽城各自连成线。
“再每支队伍各自按这几条路,三个时辰派人回来报一次。三天后,我们就应该能总结出北狄在青萍关附近的规模和动线。”
随后没有间隙地转向辽城城防图,执笔开画。
“排兵随我画的改,武器和路线亦是。一会儿我挑些豫西的兵出来,编进去。”
他说得快,且不留插话缝隙。
陈榭显然已经习惯,一句话没有问地去找自己的亲兵。
赵斐璟在边上看着沙盘薛漉徒手画出来的几个点。
问他:“你怎么知道岗哨应该放在哪里?”
薛漉拧着眉,飞速处理着手上这张城防图。
边写,边答:“你的战报写得不错。关键信息都很到位。结合战报来看,拓跋宏这次的驻军用法和往常不一样。恐怕四国联盟里,有其他善于布阵的军师。我模拟了一遍,根据前些天的天气,和拓跋宏这些天攻城的行军风格,只有这几个点比较适合我们侦查。地形,气候,距离,都比较合适。”
他终于把图画完,回过头来问:“我说清楚了吗?”
谢谢,完全没有。
但薛漉没有给他多问的时机:“你先把新的城防布置下去。我一会儿去看看豫西兵和送来的武器的情况。等新的岗哨落位,我们来谈谈出城奇袭。”
赵斐璟满腔的疑问,例如那几个点到底是符合什么气候距离和拓跋宏的行军规律。为何他亲自写亲自测算都没看出来,薛漉却仿佛信手拈来。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拿着崭新出炉的城防构架图,点点头。
接下来三天,练兵,换城防,探听北狄消息。
薛漉派出的岗哨完全没有差错。
第一天晚一切太平后,他把岗哨线往外铺了一轮。
随后派出五百兵,劫了轮换值守的四国联军一个出其不意。
极小的胜利,却让笼罩在愁云惨雾的辽城百姓军士松了一口气。
赵斐璟在南征时早就看过自家舅舅盛赞其才,感受却不深。直到自己真正坐在薛漉对面,才终于感到一种惊人的恐怖。
难怪他那脆弱的父皇,不惜河山血洗,也要断了这把尖刀。
等天色终明,三个人一起坐在帐中。
北塞的大幅舆图已经铺在桌子上。
“看这次劫到的羽箭,”赵斐璟先开口,“和最近岗哨的情报,怕是拓跋宏又要攻城了?”
薛漉点点头,说我要是他,此刻应该已经猜到辽城主帅换了人。他大概要派人来假意攻城实判情况。
陈榭直接问:“你想怎么打?”
他说着,手指却已经点在舆图上方。
那是左边一处防守薄弱的山谷口,因终年雪不化,光线暗沉,被称作黑山口。
“末将认为他多半会从这里进军,辽城于此地从来不好防守。我们之前也吃过几次暗亏。”
赵斐璟想了想,说但是这次理应是四国联军,西夏和鲜卑恐怕都没那么熟悉地势。比起黑山口,是不是右边那个平缓的大路,更适合几国联军?
薛漉看着他俩,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赵斐璟这几天已经看过他点很多次头,但每次都不像是赞同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把手指挪向中间。
那是一片极险的冰湖,打滑结冻,不好行军。
“你们说得都不错。”薛漉说,“但拓跋宏是个很骄傲的人。”
“他了解我的路数。我们劫了那支守卫,他一定不会以为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别人可能不能确定,但他一定知道,是我回来了。他也一定能看出来,劫的那支混合军是我挑选过的,为的就是告诉他,我们知道这是四国联盟。”
陈榭和赵斐璟互相对视了一眼。
“所以,他明白我们能看懂西夏人的稳妥。异国军师一定会劝他不走一贯的黑山口,而是走右边,反其道而行之。”
“但拓跋宏生性多疑又极其自负。他肯定觉得左右都不得,反而会选最险的冰湖来向我示威。”
他们沉默了片刻。
陈榭却接话了:“那片湖的冰薄厚不均,车马穿过还是太险了。拓跋宏一贯是谨慎又狡猾,不一定会冒这个险。”
油灯的光渡到垂头看图的薛漉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薛漉没有抬头,只是回他:“他会走。”
他没有解释,对面一老一小也没有问他要解释。
以至于他不必说出口,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推演。
只是摊开地图,便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直觉强迫他看向那一处。
刹那间鼻尖仿佛闻到了铁锈和硝烟味,耳边全是马嘶声和士兵的呻吟,就好像他曾在那里和人惨战过一场。
身体先于脑子,记住那股不能直言的寒意。
薛漉将按在冰湖坐标上的手指缓缓收回。
“今夜子时会骤降大雪,随之降温。”薛漉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极其空茫,“明日,那片湖面就能彻底冻平。”
陈榭和赵斐璟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帐外毫无下雪迹象的夜空,不知薛漉何出此言。
外头风轻云净,一轮圆月照耀其上。
“点齐三千精锐,带上所有凿冰的铁锤和伏火雷。雪落之后就走。”薛漉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最终的军令。
“按照拓跋宏的习惯,后天清晨他的先锋就能到那里。我要在那片冰湖上,给他的攻城军留个全尸。”
第130章胡鹰北折
子时雪落下来的时候,薛漉正在温酒。
北塞的烧刀子,赵斐璟终于喝上。
一口灌下去,从喉咙到心肝脾胃肺,一路在灼烧。烧得眼前好像不再是辽城的营帐。
他好像回到皇宫,满紫禁城都在高喊二殿下薨了,唯恐自己落泪不够快而被责罚的宫人嚎哭四起。
再睁开眼,外头的雪羽扇般飘落。
整个辽城的伤疤和污泥,一同被覆盖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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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手上那把长戟,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很不错。”
薛漉同样倒了一杯给陈榭。
“这次我带八殿下去,”他说,“守城一事,暂且交给陈将军了。”
“末将领命。”陈榭一口饮尽杯中酒。
薛漉灌上一壶酒到自己的囊袋里,转头看向赵斐璟:“出发,带你看点有趣的。”
到底什么人,说这话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
三千铁骑行动迅速。
薛漉的军令很少,往往都极其精准。他手上拿着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