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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院判靠进椅背里,“她愿意教你,你就好好学。”
郑菀抬起头:“祖父,我会好好学的。”
……
太阳从东跨院新糊的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溜暖融融的光。
青禾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只新拆开的锦盒:“主子,宁王府那边送来的,说是王爷特意让人从南边找的。”
沈玥宁放下小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搁着两双虎头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虎头上的绒面:“替我回话,说我替两个孩子谢过外祖父。”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顾温羡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半包糖炒栗子,往石凳上一坐,油纸包搁在桌上:“回来正好碰见巷口那家摊子还开着,顺手买了点。”
沈玥宁瞅了他一眼:“你这几天老买这些东西。”
“顺手嘛。”顾温羡说着已经剥了一颗栗子,把金黄的果肉放在她手边的小碟里,“你尝尝,还热乎着呢。”
沈玥宁拈起栗子仁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确实还带着热气。
她慢慢嚼完,放下小袄,刚要开口说点啥,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墙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微微顿了一下。
树冠上蹲着个人影,一身深灰色短褐,藏在枝桠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目光却收了回来:“你加了多少人?”
顾温羡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低了下来:“东跨院墙外三个,后巷一个,侧门两个,加上夜枭和苍鸢轮流盯着,一共八个。”
沈玥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多问。
傍晚的时候,夜枭从城西传回来一条消息。
他站在书房的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主上,今天午后有人在城南那家清风居茶楼里,瞧见了顾承安。”
顾温羡坐在书案后面翻看户部新送来的旧档,翻页的手没停:“见的谁?”
“赵元珩。”夜枭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两人在二楼靠里的雅间待了大约两刻钟,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各自从后巷走的。”
顾温羡合上旧档:“赵元珩前脚刚在城西安顿好那个人,后脚就约了顾承安喝茶。他这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手里有牌。”
“那主上的意思是……”
“先别动。”顾温羡往椅背上一靠,“赵元珩愿意让顾承安看见他手里有牌,说明他已经做好被人盯上的准备了。这时候去截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自己往前走,能走多远算多远。”
夜枭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顾温羡又开了口:“城西那间院子里住的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夜枭垂下眼,“苏姑娘每天午后过去施针,但进出都走正门,从不跟巷子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那院子周围没挂牌子,也没见有人进出采买,好像一直有人从别的渠道往里头送东西。”
顾温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盯着,别靠近,也别惊动。”
夜枭应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顾温羡在书案后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穿过游廊走回东跨院。
暖阁里已经掌了灯,沈玥宁正坐在摇篮边翻一本翻旧了的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书:“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温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才在书房处理了几件琐事。,今天孩子们闹了没有?”
“顾朗下午闹了一阵,奶娘抱着哄了半天才肯睡。”沈玥宁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摇篮里两只已经睡熟的襁褓,“小衍倒是一整天安安静静的,吃了睡睡了吃,比他哥省心多了。”
顾温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回沈玥宁脸上:“阿宁,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玥宁把医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等着他开口。
“今天夜枭传回消息,说顾承安午时在城南茶楼见了赵元珩。”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两人能凑到一起,说明他们之间已经搭上线了。”
沈玥宁的手指在书页边上停了一下:“赵元珩为啥突然愿意见他?之前不是一直躲着么?”
“因为赵元珩手里有了一张牌。”顾温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这些年暗中搜罗当年宫变的旧人旧事,如今那姑娘醒了,他手里就有了能撬动那桩旧案的东西。”
沈玥宁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赵元珩要是真把当年宫变的旧事翻出来,朝中会乱成什么样?”
“乱到什么程度,得看他手里攥着的是什么。”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顾承安找他,不是为了帮他挖那桩旧案的,他是想借赵元珩的力,在我动手之前先把水搅浑。”
沈玥宁抬起头来:“那你想让他把水搅浑吗?”
顾温羡靠在椅背里,烛火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让他搅。”
沈玥宁看着他。
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让他搅,等他搅得差不多了,我再动手。”
“那你悠着点。”她低着头,“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顾温羡应了一声:“好。”
夜色彻底沉下去之后,城西那间清幽的院子里,苏清辞正蹲在榻前收拾药箱。
榻上的姑娘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来了,她看着苏清辞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放回匣子里,终于开了口:“大夫,我昏睡了这么久……一直是你来给我施针吗?”
苏清辞把银针匣合上:“是。”
苏清辞抬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人叫我阿芷。”
苏清辞把药箱的系带系好,站起身:“那就先记着这个名字,不着急,慢慢来,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有些事情自己就会想起来的。”
赵元珩站在院门外头,隔着那扇虚掩的门,听见了她说自己叫阿芷。
他站在夜色里,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一瞬,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