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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那人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苏清辞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到门口，在赵元珩面前站定：“她还需要再歇一两日才能彻底清醒，今日之内不要多问她话，让她安安静静地养着，等明日精神好一些了，有什么想问的再问。”
赵元珩点了点头，目光从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上移开，落在苏清辞脸上：“多谢你。”
苏清辞没有接这句客套话：“她底子亏得厉害，虽然解了毒，但元气损耗太大，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恢复七八成，这三个月里不能受寒，不能劳累，也不能受刺激。”
赵元珩一一记下了。
苏清辞没有再留，背起药箱就走了。
……
文府。
文谦从文清院子里出来时，日光也正从东边的墙头漫过来。
文远和文卓跟在他身后，见他面色沉肃，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到侧门口时，文谦停下脚步，偏过头对两个弟弟说：“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去就行。”
文远的眉头皱了一下：“大哥，你一个人去齐国公府，万一……”
“万一什么？”文谦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是文家的嫡长子，去齐国公府递一句求见的话，他们还能把我打出来不成？你们回去陪着姐姐，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文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拉着文卓转身往回走了。
文谦一个人出了文府侧门，沿着长街往齐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刚刚在院子里，文清说她只是想回去看看，看清楚了就死心。
他在齐国公府侧门外站定，对门房说：“劳烦通报一声，文家长子文谦，求见顾世子。”
门房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认出了他就是前几日来闹过的那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消息传到东跨院时，沈玥宁正坐在廊下晒太阳，顾朗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哼着，顾衍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顾温羡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周管家的禀报，翻页的手没有停，只偏过头看了沈玥宁一眼。
沈玥宁抱着顾朗换了个姿势：“他来，估计还是为了文清的事，你见不见，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顾温羡将书卷合上搁在石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那就见见。”
他走出东跨院时，周管家已经将文谦引到了前院花厅里。
文谦站在花厅中央，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顾温羡从门外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拱手行了一礼：“顾世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顾温羡在客位上坐下，没有绕弯子：“文公子今日来，还是为了你二姐的事？”
文谦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全是。我今日来，是想替二姐求一个见面的机会，她说她只想见世子一面，说几句话，看清楚了就死心。我本不该替她开这个口，可我看她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顾温羡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里，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二姐做的事，你应当已经知道了。她给沈氏下药，想害死她腹中的孩子，她本来入狱，如今我把她送回文府已是最大的体面。”
文谦的手指在膝上攥紧了一瞬：“我知道。世子若是不愿意见她，我也不会强求。可我还是想来试一试，试一试……也许世子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顾温羡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文公子，你替你姐姐求情，是手足之情，我理解。可你要明白，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不是见了面说几句话就能抹掉的。你二姐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朝顾温羡拱了拱手：“世子的话，晚辈记下了，今日叨扰了，告辞。”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世子，我二姐从前不是那样的。”
他说完，抬脚跨过门槛，沿着游廊往外走去，日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上，他加快了脚步，穿过花园，出了侧门，沿着长街往回走。
顾温羡坐在花厅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收回目光，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回东跨院时，沈玥宁还坐在廊下，顾朗已经睡着了，被她轻轻放在摇篮里。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走了？”
“走了。”顾温羡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起石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咬了一口，“他说他想替文清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你没答应？”
顾温羡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答应，她做的事，见一面说几句话就算完了？没那么容易。”
沈玥宁点点头，没再问，低头给摇篮里的顾朗掖了掖被角。
顾温羡看着她，忽然发觉，她回齐国公府这些天，几乎没出过东跨院。
天天从暖阁到廊下，再到摇篮边上，最远就走花园那棵石榴树底下站一会儿就回来了。
“阿宁。”他喊她。
沈玥宁抬头：“嗯？”
“明天想出去转转吗？”
沈玥宁的手顿了一下：“出去？”
“嗯，城南新开了家铺子，卖南边的料子和绣线，花色比京城的老店新鲜。你老闷在院子里，也该透透气了。”
沈玥宁扭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睡得正香的两个小的，又转回来看他：“他俩怎么办？”
“奶娘和青禾都在，夜枭守着院子，出不了事。”顾温羡看她眼睛亮了一下，“怕的话就去一个时辰，不走远。”
沈玥宁想了一会儿，弯了下嘴角：“行。”
第二天天气挺好，冬天的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晒得路上暖乎乎的。
沈玥宁换了件水蓝色的褙子，外头罩了件银鼠皮披风，顾温羡在东跨院门口等她，看她出来看了两眼，伸手说：“走吧，马车在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