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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烛火中缓缓流淌，他们之间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穿过树梢的细碎声响，又被暖阁里温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
青禾和奶娘大约是得了吩咐，一整个上午都没在东跨院露过面，连脚步声都隔了好几道墙才隐约听见。
沈玥宁吃完早饭后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摇篮边，顾朗和顾衍已经被奶娘喂过奶了，这会儿并排躺着精神头十足，各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哼着。
沈玥宁弯腰把顾朗轻轻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后背，顾朗就安静下来了，小脑袋往她颈窝里拱了拱，打了个小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顾温羡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朗露在襁褓外面的小拳头。顾朗拳头松了一下，又攥住了他的指尖。
沈玥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既然不用去前头，那就多抱抱他们。”
顾温羡也没推辞，把顾朗从她怀里接过去，动作比前几天熟练多了。
他低头看着顾朗安安静静的小脸，顾朗被他抱进怀里时睁了一下眼睛又合上了，像是认得这是谁的气息，就又安心睡了过去。
……
城西那间清幽的院子，苏清辞蹲在正屋榻前，面前的矮几上摊着那只半旧的药箱，银针匣子敞着口，整整齐齐的银针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目光落在药箱底层那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先伸手按了按包裹的边角，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受潮，才解开麻绳。
油纸掀开一角时，一股极淡的清冽气息便散了出来，带着雪线花特有的那种冷香。
品相极好，采摘的时机也准，花瓣边缘那圈浅紫色的纹路清晰完整，大约是开得正盛时就被采下来的，没有半点蔫萎的迹象。
她拈起一株，举到窗前日光下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后轻轻放回油纸里，重新将包裹裹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元珩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油纸包裹上，看了片刻才开口：“能配了吗？”
“能。”苏清辞将包裹放回药箱底层，站起身，“药引到了，剩下的几味辅药我手边都有，今夜就能把解药配出来，不过配好之后还要等两个时辰让药性融合，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能给她服用。”
赵元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在门槛处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苏清辞走出正屋，在石桌对面坐下，接过赵元珩推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说：“她醒了之后，可能会有些糊涂，不一定能立刻记起所有事。你若是急着问她什么，反而会让她产生抗拒。”
赵元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苏清辞放下茶盏，抬起目光看着他，“她中的毒，是从北境来的。能在京城弄到眠沙的人，不会是一般角色。你把她安置在这间院子里，迟早会被人盯上。”
赵元珩靠进椅背里，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已经有人盯上了。”
苏清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每日午后从这条巷子进出，城南那家药材铺的伙计已经注意到了。”赵元珩的声音不高不低，“还有一个人，也在查这间院子。”
苏清辞没在追问，她并不想参与朝堂上的斗争，她放下茶盏站起身：“那药我得今晚配出来，明日一早就要给她服下。”
赵元珩没有拦她：“苏姑娘，若是明日她醒了，你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
苏清辞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便抬脚跨进了正屋。
门在她身后虚掩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榻边，在矮几前蹲下，将那只油纸包裹轻轻打开，拈出一株雪线花放在掌心里，然后她开始配药，动作利落而沉稳，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精准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分毫。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将她低垂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从短拉长，又从长拖到墙角。
赵元珩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夜风从花园那边穿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望着正屋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温温的烛火，映着苏清辞偶尔起身取药时晃动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沉入深蓝，他才站起身，沿着游廊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隔着夜色望向巷口的方向。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苏清辞便已经醒了。
她昨夜睡在正屋侧面的暖阁里，合衣躺了不到两个时辰，醒来时肩背酸涩，但精神还算清明。
她走到矮几前蹲下，将昨晚配好的解药用一只青瓷碗盛着，碗底沉淀着一层浅琥珀色的液体。
她端起碗，走到榻边坐下，低头看着榻上那人依然安静的面容。
赵元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苏清辞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清辞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轻轻托起榻上那人的后颈，将碗沿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直到碗底空了，她才将碗放在矮几上，退后半步，等着。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榻上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赵元珩依然站在门口，日光一寸一寸地从窗棂间涌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越来越宽的亮带。
榻上那人的呼吸忽然变深了一瞬。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了蜷，然后又安静下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
赵元珩往前迈了半步，苏清辞伸手拦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榻上那人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目光涣散而茫然，在帐顶的纹路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动，落在榻边那道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