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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四十章 在路上
秋日，幽城。
cbd的街道上，行驶中的黑色保姆车里。
黎岸0715：
今天还来吗？@戚落
这一则微博的配图是一张照片，前景是青色茶盏里碧绿荡漾的清茶，后景是一本厚厚的线装手稿，上面模糊可见“伏冥记”的书名。
看着黎岸新发的这条微博，戚落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本能滑动手指往下翻看，只见这条微博才发出不超过两分钟，评论区已经炸了，居然足足有十几万条评论。
而且语气和内容各异，风格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越写越歪。
戚落迅速地扫一眼点赞最多的几条评论，发现基本上可以分成三种。
第一种，是惊讶戚落和黎岸关系的：
骨灰级冥粉：两个人是要一起喝茶吗？关系这么好了！
黎是黎岸的黎：“还”来的意思是……经常来？！！
回头是岸：茶都沏好了乖乖等着，我巨a无比的黎神到了戚哥哥面前居然成人/妻了？？？
……
第二种，是走风花雪月的琼瑶式抒情路线的：
零落成泥碾作尘：茶有了，书也有了，微博也发了，就差一个你了。
江南岸：此茶，无君同饮，寡淡无味；此书，无君同赏，了无生趣。
落花人独立：一盏清茶，一纸墨香，只待君来。
……
第三种，则是走搞笑路线的：
霸道总裁爱上我：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杯茶，是你的。
佛说错错错：你来，与不来，茶都在这里，不凉不热。
rock&我：你要再不来，茶，就凉了！
……
除了这些评论外，还有不少网友@戚落，叫他赶紧回应的，搞得戚落的微博评论和转发也在这两分钟里暴增。
“今天还来吗”也迅速成为热搜名词，煞有上升到第一位的架势。
“什么情况？”此时乔雨也看到了微博，问戚落。
“他应该……就是问问我今天还去不去他家看手稿。”戚落解释道：“我一般都是上午去，今天忙着搬家就……”
“这种事，发个微信不就行了吗？”乔雨问道：“为啥要发微博，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好像……没有我微信……也没问过我电话号……”戚落试图替黎岸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又突然想到：“哎不对啊，他第一次联系我就是给我打电话，他有我电话号啊！”
乔雨扶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戚落赶紧翻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一次黎岸打来的电话号，拨回去。
“戚落。”电话才通了一声，黎岸就接了起来。
“啊……黎岸……那个……我……”电话接通了，戚落才发现自己只是急着证明黎岸知道他的电话，根本没想好要跟他说什么，磨蹭了半天：“你的微博我看到了。”
“嗯。”黎岸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要解释为啥要发这条微博的意思。
戚落想着还是要跟对方解释一下今天没去看书的原因，兀自说道：“那个……我是今天搬家了，原来的公寓被狗仔给围堵了，所以……”
“在哪里？”黎岸问，
“啊？”戚落一愣，
“新家，在哪里？”黎岸继续问。
“啊？在、在cbd这边……”见黎岸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的解释，戚落又开始发懵了。
“地址发我，我去帮忙。”黎岸说
“不用不用不用！”戚落慌忙道：“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电话那边沉默一阵，黎岸转而道：“那……你搬新家是喜事，是不是该请我吃乔迁宴？”
“啊？”戚落再一次愣住。
“不该吗？”黎岸追问。
“该该该！”戚落赶紧回答。
“地址给我。”黎岸问。
“夜昙公寓4号楼113室。”戚落机械式地报出地址。
“我一小时后到。”黎岸说。
“哎你想吃什么？”戚落赶紧问：“牛排、寿司、火锅、烧烤……”
“我想吃你做的菜。”黎岸说。
“啊？”戚落这下犯难了，他虽然毕业后就一直独立生活，但因为常年跟组吃盒饭，自己很少做饭，会做的菜没几样，只能承认：“我不行啊，我就只会煮挂面。”
“那就吃面。”黎岸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弃。
“啊？”戚落可不敢这么打发了大作家，慌忙道：“别介啊，这哪儿能……”
“我要加两个荷包蛋，一会儿见。”黎岸却没有给他客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戚落才发现，自己又被黎岸拐跑了。就跟他第一次给自己电话时一模一样，自己根本连拒绝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同意了他的全部要求。
是要说这位大作家作为文字工作者，自然而然的语言组织能力太好，让自己无从拒绝呢？还是这家伙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是一套霸道总裁不容拒绝的架势？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一想到这里，戚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什么情况？”乔雨在一旁疑惑地看着表情“变幻莫测”的戚落。
“小虎。”戚落摇摇头，对自己正在开车的助理开口。
“老板，啥吩咐？”纪小虎余光看着后视镜。
“去超市吧。”戚落认栽了。
在黎岸这里，他好像只能认栽。
新家的冰箱是空的，食材都要重新购置，戚落戴着口罩和帽子，到附近的超市买了挂面、青菜和鸡蛋。
回到家，送走乔雨和纪小虎，戚落独自站在厨房，看看堆在桌上的食材，再看看依旧在爆炸状态的微博，“今天还来吗” 已经成功蹿到了热搜第一名，他已经收到了几十万个评论和私信，都在喊他赶紧给黎岸回应。
无奈地叹口气，看这些网友的口气，感觉好像他戚落如果再不回应，就是负了黎岸，接着就会被冠上“世纪大渣男”的名头，而且跳进84消毒液里也洗不白了。乔雨临走之前也要他发条微博给黎岸以回应，否则那些别有用心的营销号搞不好会写文章说两人面和心不和，甚至造出什么不利于新戏开拍的谣言来。
可这条回应的微博要怎么发却是个问题，直接解释没去的原因，说搬家的事儿，搞不好要得罪媒体。毕竟被狗仔逼到被迫搬家的这件事如果公然发出来，搞不好会被曲解成他对媒体关注的抱怨。在他刚刚出名的这个时候，绝不能得罪媒体，虽然他自认有本事可以不靠舆论吃饭，却也没打算让舆论打碎自己的饭碗。
思前想后，戚落决定既然黎岸这微博发得如此简单，自己也就简单着回过去，至于臆想什么猜测什么揣度什么，就随网友yy吧。
就这么决定了，拿起手机，对着面前的食材拍了一张照。跟黎岸那张淡雅文人的风格自然不能比，这张是满满的世俗烟火气。
戚落也懒得修图，直接附上几个字发了出去。
戚落：不去了，等你来。@黎岸0715
这条微博发出的一瞬，评论便蜂拥而至。
还没等戚落看清那些评论都说了啥，只见黎岸那熟悉的id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评论栏第一的位置。
黎岸0715：在路上。
不消说，这一整晚的热搜，他俩包圆儿了。
一小时后。
戚落正在收拾着屋子，突然家里的座机响起。接起来，是小区门口保安来询问的，说是有位姓黎的先生来访问，问是不是他认识的人。
和保安说完放行，戚落不禁心中感叹，果然还是高档小区的安保齐全，这样狗仔才不能随便进来。
几分钟后，门铃便响了。
戚落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有点儿紧张，弄弄额前有些乱的刘海儿，深呼吸两次。打开门，只见黎岸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笑意。
“来了，快进屋。”戚落不好意思地说：“有点儿乱，刚搬来还没收拾好，别嫌弃。”
“嗯。”黎岸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屋内逡巡着： “可以看看吗？”
“随便看。”戚落应着。
关上门，戚落还是有些紧张。他与黎岸的关系确实是不太熟，认识的时间不长，每次见面又都是在分别看书，几乎没什么交流。黎岸如今是以朋友的姿态来他新家吃乔迁宴，他却还不知道该如何以朋友的方式与黎岸相处。
黎岸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在屋里四处走走看看，在一处疑似有水渍的天花板下驻足许久，似乎是确认那里没问题才离开。但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评论这房子的好坏。
戚落在旁边干站着，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尴尬，于是试着找个话题化解。
“其实……你也有我电话嘛。”戚落说：“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可以给我发微信的，电话号就是我微信号。”
“我不用微信。”黎岸一边仔细查看着窗框一边说。
“啊？”戚落有些惊讶，这个年代还有人不用微信的：“你到底是几零后啊？”
黎岸笑了笑，没回答。
戚落继续说：“那你这样和别人沟通很麻烦吧，现在大家都是微信，连电话都很少打了。”
“我不需要和别人沟通。”黎岸转头，目光看向戚落，淡淡地补上三个字：“除了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得风轻云淡，戚落只觉得一瞬间，心脏似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你是不喜欢用微信吧？也可以理解。”尽量忽视自己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直觉上的反应。戚落逼迫自己理智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想着对方是个文人，可能有些个性的生活习惯，整天写书看书的，八成是个社交恐惧症重度患者，戚落兀自开口：“我自己也挺讨厌微信的，一度特别想卸了它。”
“为什么讨厌？”黎岸似乎对他这话很感兴趣。
“很占用时间啊。”戚落说：“我小时候打电话发短信还需要花钱的时候，沟通因为是需要金钱成本的，大家都会控制打电话的时间和发短信的条数。但是自从有了微信，通消息变成了免费，人们的观念就变了，不那么斟酌字句，说话也变得废话很多。明明很简单的事情，要说很久，浪费时间精力。还有那个万恶的朋友圈，说是用来社交的工具，但其实不过是个人炫耀私生活互相攀比的平台，都是假模假式的摆拍，刻意制造的虚假的美好瞬间，没什么意思。”
见戚落说了这么多，黎岸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你看着我笑什么？”戚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没什么，觉得你的想法挺有意思的。”黎岸笑道。
“那你不用微信，可以给我打电话嘛。”戚落说：“微博的话，一发出来全世界都知道了。”
“都知道，不好吗？”黎岸反问道。
“啊？”没想到黎岸会这么问，戚落先是一愣，接着说：“太……高调了吧……”
“我觉得还好啊。”黎岸一副从从容容的模样。
听到这样不轻不重的回答，戚落突然发觉黎岸这个人，并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样子，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文人，他总有着让他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恍惚间，戚落想起了书中的殷逸川，不知他当初发现蔚执风的另一面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在戚落走神的时候，黎岸看到了在猪崽儿。那只从来都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胖橘猫，居然一看见黎岸，就像触电似的，立刻掉头跑开，一溜烟儿地躲进了沙发底下。
从来没见过自家猪崽大人有过这么狼狈逃窜的时候，戚落立刻回过神来。
“你养的猫？”黎岸问道。
“对，原来是小区里的流浪猫，我捡回来养的，叫猪崽儿。”戚落走到沙发前趴下，将团成一个胖肉球的猪崽生拉硬拽地抱出来：“真是神奇了，这家伙是嚣张出了名的，从来都是见谁挠谁，连我都不放过，他居然怕你？”
“是吗？”黎岸笑笑，走过去，伸手一下下抚摸着戚落怀里的猪崽儿。
戚落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黎岸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明明是轻柔地抚摸着，那只无法无天嚣张的肥猫，竟一动不动地缩在自己怀里，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可以吃面了吗？”黎岸抬头柔声道：“我饿了。”
“哦哦，好好，你先等会儿，马上就好。”将猪崽儿放在地板上，见它头也没回地跑去卧室了，跟逃难似的。戚落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谁能想到如此温文尔雅的黎岸竟然是猪崽儿那凶猫的克星呢？
“你确定要吃挂面？”戚落站起身，对黎岸提议道：“楼下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或者我们也可以叫外卖……”
“你都告诉全世界要请我吃面了，现在才要反悔？”黎岸笑得有几分玩味之色，走到戚落身侧，附在他耳畔，温热的呼吸伴着低沉磁性的嗓音柔柔地落下：
“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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