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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四十二章 躁动
幽城。
夜昙公寓4号楼113室。
“我便只度一人。”
黎岸灼热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戚落，说出这一句。
“黎岸……”戚落看着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黎岸，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的词儿错了……”
黎岸不说话，只仍看着他，那眼神似是要在戚落身上烧出个窟窿来。
看着这个跟自己之前认识的风雅文人完全不同的黎岸，戚落恍惚想起乔雨和宋诚那半开玩笑的话。
“黎岸。”戚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不会……真的要……潜我吧？”
听到这个问题，黎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露出一个笑，那是戚落从没见过的他的笑，带着一股子……邪气。
黎岸突然伸出手，猛地抓住对面戚落两腿之间露出的椅子边缘，一用力便将戚落连人带椅子整个儿拉向自己。实木的椅子加上戚落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黎岸竟然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就拉了过来，似乎毫不费力。
戚落还来不及惊讶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就发现自己此刻与黎岸离得非常非常近。黎岸身子微微前倾，两人鼻尖只有几寸的距离。近到能够清楚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影子，近到彼此温热的呼吸都会喷薄在对方的脸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戚落，黎岸的脸上挂着那个邪气满满的笑，轻声问：“如果是呢？”
而此时此刻的戚落，则是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滑稽的念头在脑中显现：
我难道……是被轻薄了？
“落落，我刚看到微博，你和那个黎……”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突然一个开门声响起，接着门口就传来乔雨的声音，而这声音，也在它的主人看到门内一幕的时候戛然而止。
戚落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乔雨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咣”一声掉落，响当当地砸在地板上。乔雨呆愣在原地，看着屋里的两人，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好像要掉出来了一样。
戚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后退着站起身，和黎岸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戚落问乔雨，似乎想通过对话打破此刻的僵局。
“我……我……我来送书……书……”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小姑娘，如今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美女，您这书架放哪屋啊？”就在这时，一个扛着书架的壮汉，喘着粗气出现在乔雨身后问道。
而此时，他口中的“美女”已然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活像个木乃伊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师傅，您跟我来。”戚落将送货的大哥领进屋里，来到卧室中：“放在这里就可以。”
待安置好书架，戚落谢过送货的大哥，签了单子，将人送走，关上门。
等戚落做完这一连串的事，乔雨仍然在门口呆愣着，两眼直直地看着餐桌旁的黎岸，那惊讶的眼神，活脱脱像是看见了上古神兽。
黎岸倒是依旧一脸的淡然，微笑着回望着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小姑娘，温和得如父如兄。看到黎岸这个表情，戚落忍不住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真是看人下菜碟，也不知道刚才对自己“轻薄”的那个“登徒子”是谁。
见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也不能指望着这两位大神屈尊为自己解围，戚落只能开口礼貌性地互相介绍他们两人：“咳咳！小雨，这是黎岸。黎岸，这是我经纪人乔雨，也是……你的书迷。”
“你好。”黎岸站起身，走到乔雨面前，笑得人畜无害。
“你……好……”乔雨直愣愣地瞪着眼前的人，眼神还是恍惚的。
黎岸走到戚落跟前，小声问：“她……没事吧？”
“她……”戚落扶额：“我也不敢说。”
“我该走了。”黎岸突然说。
“这么早？不再坐一会儿了？”戚落立刻道，暗自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要走了。礼貌性地顺口客气地问着，但却不知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的那点儿小心思。
谁知黎岸闻声立刻转过头，笑着问戚落：“要不……我就再坐会儿？”
“啊？！”戚落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自然不能对黎岸下逐客令，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那就再……再坐会儿！”
黎岸似乎看穿了他的小九九，倒也没再为难他，笑着说：“还是算了，我先回去了。”
戚落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将门打开。
“今天你请我吃了饭，下一次我请你。”走到门外，黎岸道。
“啊？不、不用了。”戚落赶紧摆摆手，居然还有下一次？只跟黎岸吃一次饭，自己已经感觉要折寿两个月了。
黎岸却没答应或反对，只是开口，温柔地问：“明天，你会来吗？”
“啊？”戚落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看书。”黎岸道。
“哦。”戚落赶紧点头：“来，来来，当然来。”
“那我烧好茶等着你。”黎岸笑着说。
“哦，哦。”戚落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发烫。
“我送送你吧。”戚落再次礼貌性地顺口说。
没想到黎岸居然都没推辞，直接点头：“好啊。”
暗骂自己这张臭嘴，戚落只好将黎岸送下楼，再陪着他走出小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戚落脑子里还是方才再餐桌前的一幕，只觉得自己脸颊依旧是热乎乎的。而黎岸只是静静地走在他的身侧，有时会有意无意地转头看向他，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得戚落本就发热的脸烧得更烫了。
这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戚落只觉得好像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黎岸转过身，笑着对他点头告别：“戚落，明天见。”
“明、明天见。”戚落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明明是自己出来送人的，戚落倒是扔下了黎岸，先一步脚底抹油跑回了小区里，像只被猛虎盯上的小白兔，夹着尾巴仓皇逃离。
而他身后，黎岸看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头微蹙。下一秒，猛地转过头，犀利如刀的目光环顾四周。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的自然，渐暗的夜色，干净的街道，行驶的车辆，散步的人们。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活片段，一切都是平静如昨。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在隐隐之中，躁动不安着。
送完黎岸，戚落一个人回到公寓里。
打开门，赫然看到乔雨竟然还愣在门口，好像动作表情都跟自己临走之前没啥差别。
戚落哭笑不得，好嘛，这小丫头是活活把自己站成了一座丰碑啊，不知道能不能拿出去展览，当个艺术品，收门票赚点儿外快。
戚落无奈地走到她跟前，用力晃着乔雨：“喂！小雨！醒醒！”
见晃了几下乔雨还没反应，正好猪崽儿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似乎一看黎岸不在，这家伙就如同山中无老虎而称霸的活猴子，慢悠悠地扭动着肥硕的屁股，迈着纯正的猫步走到戚落跟前，接着就把他的裤脚当成了猫抓板，悠闲地磨爪子。
看看还在呆愣的乔雨，戚落费力把猪崽儿抱起来，一手托着它的肥屁股，一手握住它的一只小胖爪，对着乔雨亮出猪崽儿的“九阴白骨爪”。见到爪子尖端闪烁的光芒朝自己袭来，乔雨立刻清醒过来，果断躲闪开。
“我说你啊，有点儿出息行不行？就算看着了自己偶像，也用不着这么惊讶吧？”见这丫头终于魂魄归窍了，戚落放下猪崽儿，笑着开口。猪崽儿似乎又沉了，再多抱一会儿，自己非得闪了老腰不可。
“我没出息？我是惊讶看见他吗？！我是在惊讶你们俩……”乔雨大眼睛瞪着戚落，一副容嬷嬷审问小燕子的霸道口吻：“说！你们两个刚刚在干什么？从实招来！”
“对戏啊。”戚落笑得一脸无辜。
“对戏？！”乔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戏要嘴对嘴地对吗？”
“哪有嘴对嘴？！”戚落慌忙纠正她：“你误会了，我们刚才……我们就……就是入戏了，离得有点儿近，什么都没有。”
“你骗鬼呢！”乔雨吼道。
戚落也没办法，他都不是很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说这话也没底气，只能破罐破摔地说：“爱信不信！”
戚落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乔雨也跟了过来，坐在他身侧。
见戚落也是一脸的郁闷，乔雨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抓住戚落的手。
“落落，我告诉你啊。”乔雨似乎斟酌着词句：“你现在可是事业刚起步，什么事儿都要谨慎。”
“你什么意思？”戚落不明所以。
“感情上，控制好自己。”乔雨慢慢地说。
立刻明白了乔雨的意思，戚落笑出声：“小雨，你想太多了，我跟黎岸真的不熟，我俩真的只是对戏，他不放心我演他的书，所以来考考我有没有认真看。”
乔雨皱着眉看着他：“你自己信了就好。”
看着面色严肃的小丫头，戚落扬扬眉毛：“黎岸好歹说也是你偶像诶，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俩关系变得很好，你不高兴吗？”
“他确实是我偶像。“乔雨说点头道：“但是你是我的艺人，是我这么多年的搭档，更是我的好朋友，我做一切事情都要以你的利益和发展优先，其他的，都在其次。”
看着事事为自己着想的乔雨，戚落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小雨。”
“你不用谢我。”乔雨说：“你只要别感情用事，让我、也让你自己为难就好。”
“不会的。”戚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不会的。”
说完这一句，戚落才反应过来，这重复的一句，难道是说服自己用的？
见戚落的态度这么坚决，乔雨也放心了，恢复了平时的嬉笑模样。
“不过说真的，我家黎大神这相貌、这身材、这气质，真的是……啊！”乔雨再次露出了她那一副少女花痴脸：“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
看她这幅表情，戚落也笑了：“我就说他不会让你失望吧？”
“不错嘛落落，眼光有所提高。”乔雨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想起方才的一幕，戚落喃喃自语：“他们做作家的也是很辛苦吧，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白头发倒是不少。”
“白头发？”乔雨一愣：“有吗？我没看见啊。”
“有，都在发根的位置白的，应该是刚长出来的，不少呢。”戚落说：“以前没看见，刚才注意到的。”
“刚才离那么近，可不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乔雨哼哼着。
不自觉地回想起与黎岸近在咫尺的一瞬间，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再次想起，自己的心脏仍然会激烈地躁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我去看看你买的书架。”怕被乔雨察觉出异样，戚落跑去卧室。
“放心吧，我挑的，质量好，设计漂亮，还环保材料。”乔雨半躺在沙发上撸猫，对戚落大声道。
“那价格应该也好看吧？”戚落问。
“价格公道，你都不知道，我砍价那架势，家具店的老板都要哭了……”乔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砍价的英武神威的过程。
戚落一开始仍是听着的，但耳畔乔雨的声音却渐渐模糊了，站在书架前，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瞥见餐桌上的两个碗。
似乎还能看见对坐在那里安静吃面的自己和黎岸，那样的温馨，那样的亲切，那样的……自然而然。
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到他几乎可以肯定，今天的这一顿饭，不是两人第一次在对坐而食，似乎……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场景，就曾经发生过。
很久很久……
久到……
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那一夜，戚落第一晚睡在自己的新家里。却再一次做了那个梦，那个缠绕他十几年的梦，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接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而这一次，十几年来，那个与他在一起被折磨的人，那张模糊的面容，竟然第一次清晰了。
那张脸，是黎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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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黎岸这个角色越写越腹黑呀，不造大家稀不稀饭这样的设定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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