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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六十章 坐忘宫
深秋，幽城。
东郊，云竹路七号。
站在那熟悉的小院儿门口，戚落的心境仍然有些恍惚，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盯着那陈旧却干净的木门，方才在西郊影城停车场的那一幕，再次在眼前重播……
“方泽。”
戚落鬼使神差地喊出这个名字。
裴诤神情一愣，疑惑地问道：“什么？”
“抱、抱歉。”戚落这才缓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是裴诤，脑子仍是迷糊的，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会喊出那一个名字。
“你刚才……”裴诤猜测道:“难道是在喊我……‘方泽’吗？《伏冥记》里的殷逸川的那个竹马秦方泽？”
“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戚落自己也搞不清楚，有些语无伦次，突然反应过来：“哎？你看《伏冥记》了？”
“是啊，好歹是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ip，怎么也得看两页才像样吧？还没看完呢，不过你们说得对，挺好看的，钱没花错。”裴诤笑着说：“戚落，我说你……不会是看书看魔怔了吧？冲着我喊秦方泽？我跟他的气质很像吗？入戏入到分不清剧情跟现实了？”
戚落低头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入戏是好，可就别疯魔了。”裴诤笑看着戚落：“我可不想培养出来一个程蝶衣。”
……
“戚落。”
熟悉的温润声音在耳畔响起，戚落立刻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看到黎岸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眼神关切地看着自己。
“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黎岸问道。
戚落低头笑笑，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迈步跟着黎岸走进小院儿里。
进了温暖的屋子里，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黎岸将铁壶烧上水。
“刚才在门口想什么呢？”黎岸再次开口问道：“站在冷风里也不进来。”
“没、没什么……”戚落觉得这种事说出来挺奇怪的，搞不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告诉黎岸。
黎岸也没再追问，将茶叶慢慢地倒进茶壶里，抬眼看着他，轻声问：“新衣服？”
“嗯。”戚落笑着说：“今天去见了宋曼，宋曼你肯定知道吧？就是那个女明星。人家毕竟是影后，小雨让我穿得正式一点，昨儿现买的。”
“哦。”黎岸点点头，似乎对宋曼这样的大明星没什么兴趣，只是提起烧好的开水，倒进茶壶里，淡淡开口：“我觉……白色不大适合你。”
“是吗？”戚落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衣，被夸了一天，突然被黎岸这么一说，莫名有点儿失落：“他们都说挺好看的呀，连裴诤都难得夸我一句。”
“你看见裴诤了？”黎岸似乎更在意裴诤，刚拿起木夹的手停滞了一下。
“嗯，他刚好也在宋曼的片场。”戚落解释道：“碰巧撞见了。”
“哦。”黎岸没再说什么，将茶杯从茶洗中慢慢夹出来。
“怎么？”注意到黎岸淡淡的情绪，戚落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裴诤？”
“哪有。”黎岸微微一笑，看不出有什么不满。
虽然黎岸不动声色，但戚落还是有种他并不喜欢裴诤的直觉，暗中猜测可能裴诤身上那股子精明的商人气场，和黎岸这种文人气质不大相符，两人难免会有些不合拍。
“听说宋曼可能会演苍绯，是真的吗？”戚落猜测黎岸作为编剧之一，可能会有内部消息，试探着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别的演员决定权不在我。”黎岸把粮站茶杯放在自己面前，微笑着抬起头，眼光温柔地看向戚落：“我只管你。”
“哦。”戚落下意识地低头，黎岸这一句说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就在那一个眼神里，他突然觉得，再丢人的事也可以对黎岸说。
茶泡得差不多了，黎岸将沏好的茶水倒入公道杯中。
“黎岸。”戚落开口。
“嗯？”黎岸应着，将公道杯里的茶倒入茶杯中。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经历……就是……”不知该怎么解释，戚落斟酌着字句：“会看着一个人，觉得他很像另一个人。”
“会有啊，总有人长得像嘛。”黎岸将茶杯端起，递给戚落。
“不是那种。”戚落一边伸手去接，一边思索着说：“就是今天，裴诤跟我说了句话，我也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冲口就喊了他……‘方泽’。”
“咔嚓！”
黎岸递茶的手一抖，茶杯立刻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热烫的茶水也泼洒出来，染了戚落一袖子。
低头看到一地碎片，黎岸有着片刻愣神，立刻站起身道：“抱歉抱歉！手滑了，烫伤没有？”
不等戚落回答，黎岸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拉开袖子看胳膊有没有被烫伤。还好戚落的大衣很厚，茶水只是脏了衣服。
“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戚落安慰道，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就是杯子碎了，好可惜。”
戚落抽回手，弯下腰，作势就要去捡。
“别碰！”黎岸动作迅速地握住戚落的手，说：“都是碎瓷片，别划伤了手，我来扫。”
“哦好。”手被黎岸紧紧地握着，戚落脸更热了，举起满是茶渍的袖子，小声说：“那、那我去下洗手间。”
“好。”黎岸这才松开紧握的手。
戚落来到洗手间，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呼一口气。
黄绿色的茶渍一大块留在白色大衣上，一想到这衣服的价格，戚落就忍不住要肉疼。
但是静下心来，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戚落又不能不感到疑惑。以他认识的黎岸来说，从来都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人，他是真的不小心手滑，还是……因为自己那一句话，而惊着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惊什么？自己不过是把裴诤误喊成了秦方泽，是因为自己入戏太深，就吓着了他这个原作者？无论怎么想，戚落都觉得黎岸今天的反应不大对劲儿，但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戚落摇摇头，想着还是先急救自己的宝贝大衣吧，记得以前老爸衣服弄上茶渍，老妈都让用小苏打或者牙膏急救一下。这里是洗手间，小苏打八成是没戏，但应该有牙膏的。
看一眼旁边的架子，上面找不到牙膏。但这个镜子看起来好像是个暗柜，能打开的那种。手伸过去试了一下，果然打开镜子，牙具就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
从里面拿出牙膏，正准备关上镜子，戚落的目光无意中看到，那暗柜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瓶子，看着熟悉，好像是他拍戏的时候用过的染发剂的牌子。拿起一看，果然是染发剂，而且是颜色是黑色。戚落一下子想起，之前在自己家里和黎岸对戏的时候，看到他鬓边的白发。掂量着手里的瓶子，已经都快空了，看来用掉不少。
难道黎岸是少白头？现在的黑发都是染的？还是说……写书累得长白头发了？唉！作家也真是不容易。
这么想着，戚落把染发剂放回去，用牙膏将茶渍擦掉，回到客厅。
此时，黎岸已经把碎片收拾完了，重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茶杯挺好看的，是不是挺贵的？”戚落重新坐下，担心地问。
“放心吧，不值钱。”黎岸笑笑，低头打开自己面前的书。
“哦。”见黎岸也没有继续刚才话题的意思，只能打开厚厚的手稿。
又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一眼黎岸的头发。现在看上去浓密墨黑有光泽，如果黎岸是的少白头，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戚落转念一想，不过以黎岸温润如玉的面相，就算是满头白发，也会像是漫画里的走出来的异域美男子吧。
想象着那个画面，戚落低头笑笑。
翻开手稿，再一次进入《伏冥记》幽冥五阴的世界：
冥界。
南阴浮壁。
殷逸川一行继续往浮壁王城行进，此次有了闻灵竹的领路，走起来顺畅多了。这雪鸮精果然像是她自己所说的，对浮壁的山川地貌都很了解，熟知大路小道，是个极佳的路友。
他们之前在月沉江中失了马匹，原本是要耽误行程的，还好浮壁多河川，他们多以船代步，顺着月沉江的支流，一路朝王城方向行去，倒也没有慢上多少时日。
一路上，有了闻灵竹在，气氛变得轻松许多。她一声声“方泽哥哥”喊得甜蜜而响亮，纵是秦方泽一时受不了，时间久了也都习惯了，拗不过她，后来也就随她叫了。
路上凡是遇客栈休息，蔚执风依旧会找时间教殷逸川修冥。现下殷逸川已经会使几个简单的符咒了，虽然不过都是些类似于隔空取物这样简单的把势，却也让殷逸川惊喜得很，能拿起萍生像模像样地应付个把招式，总算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无人时，殷逸川总会把母亲留给他的那条发带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却再也不见了那日浮现出的两个字，仿佛月沉江畔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就这么行了七日，一行终于到达了浮壁王城，用鬼门关颁发的路引进了城门，眼前的一切，让殷逸川不禁惊叹。
这浮壁王城之中的繁荣热闹，要甚于那鬼门关王城十倍不止。喧嚷的街时长，华丽的亭台楼阁，来来往往的市民，此起彼伏叫卖的商贩，排排列列的商铺……
殷逸川虽从未有幸游历过人间的王城，但在他看来，纵是人间王城，也断不会比得此地。
“浮壁尚且如此繁华，那酆都王城……岂不是更甚于此？”秦方泽也看傻了眼，开口问道。
“酆都啊……”闻灵竹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方泽哥哥，可别对那里抱什么希望，还是浮壁好。”
秦方泽与殷逸川对视一眼，看闻灵竹的神色尽是哀叹，也没再问下去。
进王城之后不久，他们一行便到了城中最大客栈里。这一路上一直没告诉闻灵竹他们几个的身份。毕竟只是路上巧遇的同行人，殷逸川和秦方泽两个凡人暂且不提，单苍绯和蔚执风的尊贵又敏感的身份，就不便透露给外人。所以他们只是避重就轻地告诉闻灵竹，苍绯只说来找兄长，而殷逸川是来找母亲的。
苍绯告知闻灵竹她有熟人在王城内要去拜访，便将闻灵竹安顿客栈里，叫她暂且等待，他们几个便前往宫城去见南阴鬼帝了。
行在路上，殷逸川边走边道：“观此丰饶富足之景，百姓安居乐业，这南阴鬼帝，该是一位治世之明君。但我记得上次听苍姑娘父亲提起，却说只是个诗酒风月、无心政事的闲人？”
“浮壁鬼帝桑迟在外名声确实如此，有才情、有学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精通，唯独对国家大事不甚上心。”苍绯道：“不过我听说浮壁朝局一向安稳，许是他虽非明君，但朝中不乏治世之能臣吧。”
殷逸川听了点点头，陷入思考。
待一行人来到浮壁宫城前，殷逸川发现这城门不似鬼门关那般巍峨高大威严，却十分精致华丽。青灰色的城墙，不知是什么材料铸造，坚实而细腻，晶莹剔透、宛若美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暗纹。殷逸川暗自估算着，单这一道城门，换做在人间，也要能工巧匠花上数年方能铸成。
走近到宫门口，殷逸川突然隐隐嗅到一股味道，从宫墙里飘出来，隐隐淡淡的，似是……酒香。
“来者何人！”门口守卫见到他们几人，持刀械质问道。
苍绯上前，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交给那守卫，作揖道：“我乃东阴鬼门关鬼帝派来的使者，请求觐见南阴浮壁鬼帝君上，烦请将军通报一声。”
那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苍绯，恭敬鞠躬道：“使者请稍等。”
待那守卫快步跑进城门之中，秦方泽悄声问苍绯：“哎？我记得人间帝王都叫‘陛下’，此在冥界都称为‘君上’啊？”
苍绯低声道：“秦公子，在冥界，只有北阴天子可称‘陛下’，其余四鬼帝只可称为‘君上’。公子切不可叫错了，否则可就是僭越了。”
“这样啊。”秦方泽立刻点头应道，揉了揉鼻子，问声旁的殷逸川：“逸川，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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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疯魔不成活”，写到程蝶衣是致敬《霸王别姬》的，是我最爱的电影之一，也是唯一一部我非常喜欢却再也不敢再看第二遍的片子，实在是虐到骨头疼……
黎岸的白发大家想必也想到了，是剧情的伏笔设的梗，后面会再接梗。好像梗设得有点多，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面自己都忘了要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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