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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二十一章 离殇
冥界。
东阴鬼门关，无常殿客房。
“你在想……去五阴冥界找晚琴姨。”揽着殷逸川的肩膀，秦方泽在他耳畔低声道。
殷逸川一愣，转头看向秦方泽。
“我有猜错吗？”秦方泽得意地笑着问。
殷逸川低垂下眉眼，思忖片刻，反问道：“你要阻止我吗？”
“我阻止你做什么？”秦方泽道：“这么多年，我日日看着你，你有多思念母亲，我比谁都清楚。如今知道有机会能再见她，别说冥界了，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阻你的。”
殷逸川看向秦方泽的眼神中讶异带着感激，这是他在渡忘川时闯入脑海的想法，他没想过要瞒着秦方泽，但他也没想到秦方泽会这样无条件地支持他。
“再说，寒川那个地方，留着也没什么意思。”秦方泽收了自己惯有的花花公子模样，认真地说：“你曾告诉我，晚琴姨为你取‘逸川’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能有朝一日逃离寒川。只是天地虽大，寒川毕竟是你的家，离开这里，你又有哪里可去？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找寻的方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呆呆地盯着秦方泽看了一会儿，殷逸川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方泽，果然你最懂我。”
“那当然，这世上，还能有谁比我更懂你？”秦方泽得意洋洋地说：“放心吧，等明早离开鬼门关，回去收拾些行李，我们便入冥界。”
“等等！”殷逸川一愣：“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秦方泽扬扬眉毛：“我会让你一人独赴冥界吧？”
“方泽……”殷逸川刚开口，便被秦方泽打断。
“你别想着劝我，我去定了。”秦方泽的口吻坚定不移。
“你听我说……”
殷逸川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到房门外传来一个女子轻声的问询：
“殷公子？可睡下了？”
秦方泽低声道：“是苍绯。”
殷逸川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真是苍绯。
“殿下。”殷逸川作揖。
苍绯笑笑：“殷公子，不必跟我‘殿下殿下’的，我鬼门关领土为五阴最小，我苍氏长久以来依仗酆都魁氏而生，算不得什么大家族，家父这个‘鬼帝’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的虚衔，更别提我这个‘殿下’了。”
殷逸川也没继续推辞，想了想改口道：“苍姑娘。”
“嗯。”苍绯笑着点头应声，道：“殷公子，可否与我说几句话？”
“当然。”
关上房门，殷逸川与苍绯一道来到庭院当中，两人在一处石桌前坐下。
冥界的夜晚尤为寂静，苍绯坐在殷逸川对面，似是犹豫着什么，迟迟不肯开口。
“苍姑娘，有什么事尽可直说。”殷逸川笑着鼓励道。
“我想跟殷公子道个歉，我之前不知你是……”苍绯话说一半，又改口：“我是在冥界出生的，没经历过生死，不懂生死对于凡人的重大意义。之前……言辞多有冒犯，还……还让你知道了……”
“还让我知道了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听明白了这话里话外的歉意源自何处，殷逸川倒是自己心中有了几分歉意，他为掩饰自己拥有冥魂之实，顺着苍绯的话说，让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却害这姑娘对自己有了愧疚之情，着实不应该。
但此时又不能对她说实话，殷逸川只得继续将这个谎圆下去，对她安慰地笑笑：“苍姑娘，我的命数长短，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何必与我道歉呢？其实提前知道了也好，可以先把自己的身后事准备准备，我这个年纪走了，搞不好寒川那些骂了我十七年的人，还会感慨一声英年早逝，有一星半点的悔意呢。”
“殷公子……”这么一说，让苍绯心里更同情殷逸川了。
见这一番自嘲不仅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叫这姑娘要对自己同情心泛滥，殷逸川急忙转移话题：“苍姑娘，我有件事，想厚着脸皮求姑娘帮忙。”
“公子请说，我定会尽力。”苍绯毫不犹豫地应道。
“我想入冥界寻找亡母。”殷逸川直接开口。
“这……”苍绯犹豫了：“你可是凡人，尚未……”
“尚未死去。”殷逸川替她补充完整，索性借着这份同情继续道：“但对我这个将死之人而言，这个‘尚未’也不久了吧？既然如此，晚几日不如早几日，也省得辛苦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去凡间领我回鬼门关了。苍姑娘，这个忙，可否帮我？”
看着殷逸川的眼神，苍绯思考片刻，最终点下头：“好，我去跟父君求一张通行路引，有此路引你便可以凡人之身入冥界。”
“逸川多谢姑娘！”殷逸川立刻起身，与苍绯恭敬作揖。
“这不算什么，你亦帮过我，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苍绯爽朗一笑。
殷逸川亦笑道：“这趟鬼门关没白来，交了苍姑娘这个朋友。以我现在的境况，想必去登记署报道的日子也不久了，到时候还要仰仗殿下了。”
听到这般调侃自己的死亡，苍绯勉强笑笑，起身与殷逸川告辞：“你早些休息吧，待明日回家去，收拾行囊，三日后来寒川后山找我，我给你路引带你入冥界，如何？”
“劳烦苍姑娘了，逸川再次谢过。”殷逸川起身相送：“姑娘慢走。”
看着苍绯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门外，殷逸川淡淡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殷逸川没有看到，庭院一侧门廊柱子后，蔚执风站在阴影中，久久未动。
夜色如水。
无常殿中，无论人鬼都进入梦乡。
却在此时，一个灵巧的黑影从房顶轻盈落下院中，确认四下无人后，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无声无息地来到熟睡的殷逸川身边。
下一瞬，一道寒光骤然落下，直直朝着殷逸川的心口刺去。
就在剑芒即将碰触到心口之时，殷逸川头顶那随意绑着的暗赤色发带突然爆发出诡异的血色红光，这红光犹如一道屏障，将那黑影生生震到一丈开外。
那黑衣人慌忙稳住脚步，正欲提剑再次上前，从窗外忽然飞进一道青色的剑光，那黑衣人迅速躲闪，剑锋险险擦着他的颈侧而过。
紧接着，蔚执风从窗外飞身进来，劲直落在殷逸川身侧，一边执剑对着那黑衣人，一边低头查看床上人是否无虞。
只见殷逸川头顶那赤色发带依旧闪着血色红光，并浮现出两个字：
离殇。
看到那两个字，蔚执风愣住了。黑衣人见状，趁机破门飞身而出。
“谁？！”被那声音惊醒，殷逸川从床上跳下，看到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和守在自己床畔的蔚执风：“度尘君！”
被那一声呼唤叫缓过神来，蔚执风飞身出屋子追上去，却只余空空的庭院，再也不见了那黑影。
“度尘君。”殷逸川跟着从屋里跑出来查看状况。
蔚执风转过头，只见殷逸川那发带上的红光已经消失，方才浮现的那两字也不见了，仿佛方才的那一瞬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谁？”殷逸川问道。
“不知。”蔚执风摇摇头：“我听到动静过来，只见他要对你不利。殷公子可认得那个身影？或者，有印象在哪里见过吗？”
殷逸川摇摇头：“我从小未曾离开过寒川，根本没见过几个习武之人，更别提如此高手了。”
“我想那刺客八成是进错屋了吧。”看着蔚执风严肃的神情，殷逸川笑道：“谁会跑到冥间来杀我一个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凡人？”
回想着方才那黑影的身形动作，再次看一眼殷逸川头顶那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发带，蔚执风紧抿着嘴唇。
“多亏度尘君来得及时，大恩不言谢。”殷逸川对着蔚执风恭敬作揖。
“秦公子还好吧？”蔚执风看向屋里问道。
殷逸川走到门口，看到正在打着鼾流着口水的秦方泽，重新走回庭院里，扶着额头笑道：“睡得死猪一样，也不知道那些个仙道术法都学到哪里去了，一点修仙之人该有的警觉都没有。”
“秦公子修行尚浅，但我看得出他资质很好，多加研习定会有所成果。”蔚执风安慰道。
“度尘君呢？修行了多久？”殷逸川反问道。
“不记得了，一千年之后便没再记数了。”蔚执风说得风轻云淡。
殷逸川心下一惊，但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淡定状态：“千年……玄武万年龟，度尘君真是如上古神兽一般历经沧桑啊，这岁岁年年的，确实不好记。”
“三清天是永昼之地，无日夜交替，那里的岁月本就是模糊的。”蔚执风轻声道，似是在告诉殷逸川，又似是自言自语。
“永远都是白天，那该是多悲哀啊。”殷逸川摇头感叹道。
“悲哀什么？”蔚执风看着他，问道。
“永昼之地，该是错过了多少个美轮美奂的星夜？”殷逸川笑着仰起头。
蔚执风也跟着仰起头，一愣，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夜空上点点“星光”，只是那“星光”不似人间的金色闪光，而是一簇簇金红色跳跃着的火光，似是一支支烛火。
他们一行人进入鬼门关时，蔚执风的注意力都在冥界亡魂和周遭境况上，还真的一直没有抬头看这冥界的夜空是何模样。
“听谢大人说，那点点星光，便是人界的众生命魂。若有哪一颗黯淡下去，便是离世来到了冥界。若再轮回到人间，便会成为燃起的新星。”殷逸川仰着头边看边说：“从冥界这里仰视，便成了多变璀璨的星河，很美吧？”
“是啊。”蔚执风轻声道：“相比之下，三清天的永昼，确实乏味到悲哀。”
两人就这样站在庭院之中，静静地仰头看着冥界的“星空”。一时间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心照不宣地，都想让这宁静的美多停留一片刻。
半晌，蔚执风开口打破沉默：“殷公子，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度尘君请讲。”殷逸川依旧看着星空。
“今日在无常殿上，我与鬼帝苍岐谈论‘五阴之乱’时，你为何摇头叹息？”蔚执风转头看向殷逸川。
“度尘君竟注意到了？”殷逸川一愣，亦回看向蔚执风，歉意地笑笑：“抱歉抱歉，是我一时鲁莽，有些表情没藏住，度尘君不必介怀。”
“但殷公子想必是有些许见解的吧？”蔚执风继续追问。
“我那些个拙见……”殷逸川自嘲地笑笑。
“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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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川要进行第一次深入对谈啦，我承认感情线有点慢热，我比较喜欢这种日久生情的，在彼此越来越了解之后，逐渐对对方打开自己的心结，希望大家不要捉急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