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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华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晚饭。两人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杨卫国夹了口菜，不禁感叹：“还是家里的饭菜吃着舒坦。”
“云国，云晓呢？”他随口问道。
“被他姑姑接走了，说去那边玩两天。”张丽华答道。
杨卫国点点头，没再多问，很快就吃好了饭。
最近天气不算冷，家里的洗澡间能用上，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只觉得浑身清爽。
他到书房整理最近的工作报告，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我是杨卫国。”
“哥，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电话那头是袁军的声音，语气有些凝重。
“袁军啊，啥事？”
袁军在那头沉声道：“哥，你要小心李怀德。”
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收到消息，上面可能要动他。”
“为什么？”
杨卫国皱起眉，“他一直做得挺好的，厂子现在这规模，他这个一把手功不可没。”
“你不懂。”
袁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当初刚起风的时候，他是革委会主任，那么多同志受了迫害，他脱不了干系。”
“现在不管他后来做得好不好，上面有这风向了。你最近别跟他走太近，还有，得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全面接手他的职务——现在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卫国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书房里一片寂静。杨卫国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人这一生，无论多努力，多优秀，在历史的长河里，似乎总有一些人和事，是无力改变的。
杨卫国站在窗前，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该怎么评价李怀德呢？在他心里，实在没法把这个人归到“坏人”那一类去。
李怀德是真能办实事的，对有能力的人也从不吝啬关心。
就说厂里那批曾受过冲击的老技术人员，李怀德一直积极维护他们，让他们能安心做事，甚至从他们的子女里挑了些有出息的，调到干部岗位上培养——这在当时，可是要担风险的事。
李怀德当时说的话，杨卫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老头们犯的错，跟他们的子女有啥关系？孩子有本事，就该给机会。”
单是这句话，就让杨卫国打心底里佩服。
虽说很多事背后有他杨卫国推波助澜，但最终拍板担责的，始终是李怀德。
正想着，张丽华从洗澡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见杨卫国站在窗前，神情凝重中透着股沉稳，不由得看呆了。
她轻轻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咋了？有心事？看着不高兴呢。”
杨卫国回过神，扔掉手里的烟头，转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道：“怎么会不高兴？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在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弯腰将张丽华打横抱了起来。
张丽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杨卫国却不理会，抱着她就往卧室走，脚后跟轻轻一勾，“咔哒”一声带上门。
“咋的啦？”
张丽华脸颊通红，嗔怪地看着他，“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你让我回来的嘛，”
杨卫国低头在她耳边笑道，“回来就得听我的。看为夫今儿好好‘收拾’你。”
张丽华被他逗得又羞又笑，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一下，却也没再挣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一室温馨。
房间里回荡着娇喘声与木头床发出的咯吱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卫国回到厂里，精神头十足。
他早已不是毛头小子，夫妻间温存片刻，便足以扫去连日的疲惫。
刚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电话铃声就响了。
“喂，你好，我是杨卫国。”
“爸。”电话那头传来杨云峰的声音。
“哦，云峰啊，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杨卫国笑了笑。
“爸，估摸着这会您该上班了，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杨云峰的语气带着点犹豫。
“啥事？你说。”
“我刚入学没多久，导师看我底子还行，特别是内燃机和电器这块，想让我进项目组。我……我拿不定主意。”
杨卫国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心思他哪能不明白。
“云峰啊，这种事，最终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打电话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想去的。只是这做项目，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甚至七八上十年都有可能，你得有这个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儿子，有些事该做就得做，家里有我呢，你爹还没到七老八十动弹不得的时候，明白吗？”
“明白！”杨云峰的声音一下子亮了，“那我就报名了！爸，您跟我妈说一声呗？”
“你小子，自己跟她打电话去！”杨卫国没好气地说。
“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妈，”
杨云峰苦笑道，“我要是说可能七八年回不了家，她估摸着得跑到学校把我揪回去。还是您帮我分担点火力呗？”
“嘿，你这臭小子。”
杨卫国被他逗乐了，“你弟弟当兵好几年，你妈不也没说啥？”
“那能一样吗？”
杨云峰急道，“他还能偶尔写信，现在当了军官，还能跟妈打电话。我这情况，以后说不定……说不定都联系不上了。”
“你个臭小子，这是坑爹啊！”
杨卫国笑骂着，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意，“行了行了，我跟你妈说。不过话说回来，将来回来，得给老子带点好东西！”
“哎，好嘞！那爸，我挂了啊！”
挂了电话，杨卫国盯着听筒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说是好事，那确实是好事，孩子能有机会投身正事，是荣耀。
可为人父母，谁又真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从此可能销声匿迹，连个音讯都难有呢？心里那点骄傲，终究还是掺着几分沉甸甸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