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闵晤走出郡主府时,只觉浑身冰凉。
那柄亲手打磨的马鞭被他死死抱在怀中,檀木盒的棱角硌得胸口生疼。
他面如死灰,满心想的还是孟瑶那双冷静淬雪的眸子。
还有那句将他踏至泥泞里的“恶心”。
而此时,在庄严肃穆的弘文馆内。
他的父亲闵翔宇,正与楚墨渊一同商谈如何应对百越之事。
案几上公文横陈、他们面前的难题一重高过一重。
正商讨到紧要处。
路甲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瞬间带起一阵冷风。
他附在楚墨渊耳边低语了几句,仅仅一瞬,闵翔宇便觉察到对面的太子周身气息变了。
那是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戾气,从楚墨渊眼底一点点渗出,阴鸷而冷冽。
闵翔宇正一头雾水间。
就见楚墨渊的目光已经投射过来。
他缓缓将手中的狼毫笔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闵翔宇敏锐的感觉到,太子的变化与自己有关。
他低声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楚墨渊没有动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瞧着让人背脊生寒。
他问道:“闵大人家中,可是只有闵晤这一子?”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家常,让闵翔宇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稳了稳心神,谨慎回道:“回殿下,臣年轻时常年外放,与内子聚少离多,膝下确实唯有闵晤这一根独苗。”
楚墨渊长眸微眯,似在品味这“独苗”二字,指尖在桌案上轻叩:
“闵大人为了楚国劳苦功高,不过你如今长居京城,与夫人的恩爱朝野皆知。孤瞧着……闵大人不如趁着春秋正盛,再生一个吧。”
闵翔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
于是,这位素来勤勉的内阁大臣,破天荒地在酉时初刻便赶回府。
夕阳泛着红晕,斜斜地挂在飞檐上。
还未等暮色降临,闵家祠堂的大门已然洞开。
闵翔宇端坐在祠堂中。
气氛压抑到,让人不敢呼吸。
闵晤魂不守舍地跨进家门。
还未来得及回房,便被一左一右两名剽悍的壮汉直接叉到了祠堂。
甚至连怀中的檀木长盒都没来得及放下。
闵晤看着坐在祖宗牌位前、面色阴沉如水的父亲,不明所以:“父亲,您叫儿子前来是为……”
“跪下。”闵翔宇声音沉沉,不带半点起伏。
“父亲?”
“来人,帮大少爷下跪!”
两名后院调来的粗使壮汉对视一眼,齐齐上前。
他们平日里干的是劈柴挑水的苦差,手力惊人。
今日老爷一回府,便点名要他们来祠堂候着,此时方知用意……
少爷这两年在老宅练了一身劲道,寻常小厮根本压不住。
为了让自家老爷满意,两人大手如铁钳般扣住闵晤的肩膀,硬生生往下猛地一压。
“咚”的一声闷响,闵晤双膝重重磕在冷硬的石砖上。
到了此时,闵晤知道自己去郡主府的事情被知晓了,但他并不觉得错了:“父亲为何如此对待儿子?”
看着父亲阴狠的眼神,像看犯人一样的看着自己,闵晤心中那股偏执的傲气反倒升了上来,他昂起头大声道:“儿子与瑶儿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虽然曾经犯下错,辜负了她的情谊,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教过我,不是所有错都能用道歉解决……如今,我借中秋节礼之机携礼赔罪,难道也不行吗?”
闵翔宇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他起身,缓缓捡起落在地上的檀木长盒。
打开后,指尖拨弄着那柄精致得近乎奢靡的长鞭。
“父亲,那是儿子亲手打磨的礼物,您不能……”
啪——!
闵晤的话还未说完,闵翔宇已经反手抽出那柄马鞭。
凌空扬起,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重重甩在闵晤的脊背上。
“啊——!”闵晤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后背的衣衫当场染上一抹红。
啪——!
又一鞭子落下。
闵晤背上的衣衫应声而裂,刺眼的血痕迅速洇开。
那是闵晤亲手打磨的龙筋金线,每一寸锋利都在此刻报应到了他自己身上。
两名壮汉早已吓得放了手,像两只鹌鹑似的缩在祠堂门角。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所想都是一样——
这差事,真不如去后院劈柴!
他们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
闵晤的惨叫,生生不绝。
闵翔宇的怒叱亦在不断回荡:
“太子妃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君臣之道,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还想与她并肩?老子都没资格站到太子妃身边,你一个白身,哪来的胆子?”
“旁人恭维你几句,你便真把自己当成明年的状元了?是谁给你的错觉?”
“太子妃是连陛下都赞誉有加、能定乾坤的人物!你以为她会因你这点小恩惠就摒弃前嫌?”
“你想赎罪?你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就是最大的赎罪!”
“……”
祠堂外,闵夫人扶着嬷嬷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每听到里面的一声皮肉绽裂响和惨叫,她的心尖就跟着颤一下。
“夫人……劝劝吧,再打下去,少爷这命就折了一半了。”嬷嬷带着哭腔劝道。
闵夫人摇了摇头。
“允台这孩子……是我没教好,若再不严加管教,还不知会闯下什么祸事。”闵夫人双眸湿润,终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是她曾经多么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小小年纪就已经名满京城。
“如玉公子”的名号更是无人不知。
为了压住他的浮躁,还未到及冠之年,老爷就给他定下表字。
“允台”二字,是为了让他守信、公允、立身高洁。
可如今,这两个字简直成了天大的讽刺。
闵夫人垂首拭泪:“几个月前,他在射柳大赛上一鸣惊人,我本放心许多。以为他在老宅勤学苦读,受族中教导,这两年已经把性子转了过来,谁知道竟还如此不知轻重!”
“他莫不是以为,自己还能赢得太子妃青眼吧?!”
嬷嬷见状,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其实……也不全是少爷的错,太子妃如今心肠太硬了些,若是念着几分儿时情谊,何至于一直不愿意原谅少爷?”
“住口!”闵夫人厉声打断,“她若心软,早就被孟家那些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她凄然道:“她曾经那么依恋我,唤我一声姨母,如今与我生分至此……是我没有教好允台,没有护好她,辜负了她母亲的嘱托,也害得她吃了那么多苦。”
说完,她看着嬷嬷:“方才的话,以后不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