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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千凝心灰意冷,已然提不起一丝气力去面对这处处纷扰,处处磨折,处处困苦的人世间了。这人世于她而言实在过于残忍,如今倘使能随着这奔腾的江流一道漂浮而下,兴许这才是她人生最后的解脱吧。
她从未如此绝望过,一旦无望,便是彻底地断了生的念想了。
然而,正当女子的身躯刚欲下坠的那一刻,竟有一温热的手心将她从死亡边境拽了回来。
这一刻,祁千凝的身躯不自觉地震颤了起来,一腔热泪已然滚出,心头浮现的乃是陌蜮衔的面孔。
“衔儿!”
女子猛然回首,热泪从面纱中坠下,倒将眼前之人骇了一跳。
同样的温热,却是截然不同的面孔。
祁千凝顿了一下,激动的心绪渐渐泯灭,所剩的便是更为浓郁的无望了。
“多此一举。”
兴许是过于失望,此时祁千凝的口吻听起来是那般的不善,反而像是一种咒骂。
如若不是眼前之人从旁相助,自己早已虽那奔腾的江流去了,困苦的心灵此时也已得了解脱。
“那你便继续纵身而下吧,我不再拦你,反正你不过也是个百无一用之人,这人世的劣品罢了,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分别。”
此言一出,祁千凝犀利的目光当即像眼前之人投了来,男子面露鄙弃,唇畔却向上勾起。
此时,祁千凝这才注意到了眼前之人的仪表。明明相貌堂堂,却有一股狡黠之气盈面,明明眼底寡淡,却有一种莫名的矍铄充溢。
根据这衣着来瞧,此人并非什么王公贵戚,只是一寻常的江湖之人罢了。
“瞧瞧,姑娘原还知晓愠怒啊,那便证明姑娘你终究还是有存活于世的理由的,既如此,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你,去那黄泉之下享清福了。”
祁千凝一直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搅扰了她想要轻生的念头,如今她算是彻底从方才那可怖的恍惚中醒过神了,适才那举止便是一场梦魇,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你当真以为你能干预得了我?”
“姑娘说笑了,在下并不想干预你,只不过想为你寻条出路罢了。”
“出路?什么出路?你觉得我稀罕你的出路吗?”
“稀不稀罕在下无从知晓,只是看姑娘这派头身形想必也是习武之人,我们需要的便正是这种人,如若您武艺不甚精通,在下可以教你。”
此言一落,祁千凝只觉好笑。但见她冷哼一声,十足鄙弃地道:“教我?就凭你?”
“没错,正是在下。”
“莫要再说笑了,如今我可没工夫同你胡闹,还望这位公子从何处来便去往何处,莫要插手旁人的事情。”
此时此刻,祁千凝实在没有气力同一素未相识之人白费口舌,这轻生的念头虽浅,可是无望的困苦依旧固存。
话毕,女子再度将一袭背影留给这男子,自己的目光则又一次落入至那滚滚江流之中。
“既如此,那在下便不勉强了,我们只是在招募武林人士,您既不愿,则权当在下从未言过什么,您自便吧,那滚滚的江流正待着您呢。”
丢下这句话后,此人便缓缓而离,步足颇轻,使得祁千凝根本未曾察觉到此人已转身而去。
女子发出一声鄙弃之音,心下觉得这男子变脸速度到底是过于快了些,一开始想要拉拢自己便极力劝说莫要投江,如今瞧自己不乐意,便说那江流在待着自己,竟还催促起来了。可正是因为如此,祁千凝才愈发不想纵身而下了。她素来是个执拗的,是个叛逆的,就算于这临死之际,也不例外。
思绪刚起,后头却再度传来一音。
是适才那男子的声音无疑了,可是这其中似乎还羼杂着另一人的声音。
“储烈那老贼我们可得好生提防着,听闻从前他可是亲自将他那最得力的手下斩除了。”
“哼,手下?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不过是暂且为了利益与其联合罢了,你又何必惧。”
仅仅只是‘储烈’二字一出,祁千凝那煞白的面色当即便染上了三分狰狞与七分震怒,可是更令其诧异的是,他们如何会识得储烈?而他们口中所言联合究竟是如何一回事?难不成……难不成这一切与当夜那场血洗有关!
方才那种种无望,种种轻生之念骤然于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异样的矍铄,诡异的精神,女子瞠着目,仔细地继续侧耳倾听着。
可是那群人已然不将储烈列入谈话的范畴内了,转而谈论起旁人,而那人正是祁千凝本人。
“取下那画像上女子的头颅,我们当得五千万俩黄金,只是这女子的行踪还当真是无人可知,也不知怎的,她如何就躲过了当夜咱们的血洗呢,这上苍还真是庇佑她。”
“着急什么?天底下还有寻不到的人么?除非她已经死了,否则怎么可能逃脱得了如此多双眼睛,你要知晓,储烈已经在各国发布了搜捕令,瞧他是不将这女子杀了便誓不罢休了。”
祁千凝当即吞了吞口水,竭力地控制着内心的震颤,于那二人瞧来,此地站着的不过是一无动于衷的背影。
“嗯?这女子是?”
后来的男子双目微眯,狐疑地问道。
“一个过路之人罢了。”
答毕,后来之人当即抽出背后的大砍刀,似乎要对这女子实行不轨之事。
不过,他的这一举动竟在下一刻遭到了适才阻拦祁千凝轻生的男子的出言劝诫。
“莫要多此一举了,何必要脏了你的砍刀,这女子由不得你杀待会儿便也要轻生了。”
“你怎么知晓?”
“不信你在此瞧着便是。”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祁千凝瞬即应他所言向那奔腾的河流之中迈出了左脚,预料无误,后头的那男子瞬即勾了唇畔。
不过,那迈出的左脚却是虚幻一枪,祁千凝刚迈出去不到半刻,便骤然收了回来。
“这便是你让我瞧的?”
后来的男子登时向身旁之人递来一抹鄙夷的目光,此人像是被祁千凝耍了一遭,双目顿时沉了下来。
此刻,但见女子转了首,继而徐徐向眼前这两男子走来。
那年轻公子身旁站着的乃是一同鹰风气质相差无几的莽汉,然年纪却稍稍比鹰风浅,瞧这架势便也知是江湖中人。
祁千凝竭力抑遏住内心对这二人的恨意,镇定却冷淡地对那年轻公子道:“什么出路?”
年轻公子瞬即冷笑一声,眼底泛起一层诡秘的嘲讽。
“怎的?姑娘这是想通了?不过这出路如今可没了。”
年轻公子再度挑起了眉宇,欲同身旁之人当刻离开此处。
祁千凝明白这二人定然是寻到陌蜮衔下落,为那死去暗卫挚友复仇的唯一路子,既然上苍将自己引到此处,她便要好好把握这最后的时机,她从未像此时这般信赖着命运当中冥冥注定的牵引,亦或者说,如今除了相信,便也别无他法了。
下一刻,祁千凝瞬即提了剑向这离去的二者袭来,购置这面纱之前她亦购置了一把不错的利器,为了避免自己被旁人认出,从前那陌蜮衔予她的剑刃也不得不暂时将其搁置在原先的府邸了。
那二人不是寻常之辈,杀意一旦袭来,他们登时便迅即取起了利器,将迎来祁千凝的攻势阻拦在了眼前。
不过,祁千凝如今是铁了心要走这男子所言的出路了,浑身上下便也感觉不到困苦与羸弱,只是纯粹地想要攻下他们罢了。
三人皆是练家子,几招几式之内,便已然感觉到了彼此的武艺究竟有多深。不约而同,这三人的心底大概皆有了数,便也对眼前之人来了三分兴头。
“怎么?如今还想要教我武艺吗?”
祁千凝不息着攻势,却从中插针地挪揄着年轻公子。
“只要在我之下,我自当是要教的。”
“在你之下?如今你瞧着我在你之下了吗?你们可是两人,倒是将我这向上人头取下啊。”
话音刚落,那大砍刀便落到了祁千凝的脖颈上,而那年轻公子手中的利器便也直袭其而来。
“着急什么,我这不是正来取了吗?”
年轻公子狡黠一笑,祁千凝这才发觉了原来这二人适才皆未使出全力。
不过,女子亦是于当刻鬼魅一笑。因为,她祁千凝亦是未曾全力以赴。
下一刻,但见祁千凝猛然将用手接住了年轻公子迎来的剑刃,而那落到脖颈处的大刀亦是被其灵活的身段躲闪而过。此刻,虽那硕大的血珠从年轻公子的剑刃处往外淌着,可是祁千凝的人头却还完好无损地顶着。
“实在抱歉,让你二人失望了。”
女子的眼睛散逸出的无疑是嘲讽之意,可嘲讽归嘲讽,她这一身武艺却是实打实的,是从以往那炼狱般的日子里头练出来的,何人也无法抹却。
终于,那二人停了攻势。
“姑娘为何改变心意?”
被嘲弄一番,年轻公子并未生怒,反而依旧似笑非笑,将那手中沾染着猩红的利器收回,继而好奇地询问着。
祁千凝知晓,自己这武艺是被眼前之人承认了。
既如此,那她便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往后这注定不平的日子吧。
思绪及此,祁千凝的心扉当即萦绕起一层阴森的精神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