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阿秀,你过来,我给你量量尺寸,我藏得一块好布,正好给你做新衣裳!”奶奶热情的拉着她胳膊说。
阿秀听到新衣裳眼睛亮了亮,就跟着奶奶过去:“做春天的薄衣裳吗?”
“是啊,我看你回来也没带几件衣裳,天就快暖了,袄子就穿不上了。”
进了奶奶那屋子,光线挺暗,只有窗户旁边有日光照进来,亮堂些。
奶奶打开一个有年头的箱笼,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匹碎花布来,蓝色的底上是细密的白色小花,素净。阿秀觉得有点村气,用手摸了摸,质量也不是顶顶好的,奶奶笑着问:“怎样,奶奶这布藏了好些年了,还不错吧?喜不喜欢?”
阿秀笑着说:“喜欢。”虽然和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比不了,想想李家一家人穿的,这批布也的确是宝贝了,奶奶舍得拿出来给她穿,是真的认可了她这个孙媳妇吧!
接着奶奶给她量了身上尺寸,又把布放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坐到一边摆开说悄悄话的架势。
“阿秀,你也看了,咱们家里情况不好,前几年更是饭都不咋吃得上,日子过得苦哇!”奶奶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阿秀忙宽慰她:“都过去了,现在有吃有穿也挺好的。”
“你大哥娶媳妇是在外头,也没回来过,你算是我第一个孙媳妇了,好东西肯定是紧着你的!还有几匹布本来是藏着准备春巧出嫁时候给她的,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做衣服,都给你!”
阿秀吓了一跳:“那是春巧的布,怎能给我呢?我不要,给春巧留着吧!”
其实奶奶从陆家回来就把陆庆峰说的话跟家里人都讲了,她的心结也解开了,反正已经是儿媳妇了,一场缘分,总不能真的把人赶出去吧,走一步算一步!
等晚上王氏回来了,阿秀才是真正的受宠若惊,王氏带她进了自己房间,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里头放着软活的手绢,手绢上放着手镯和金戒指这些饰品,在窗口映着傍晚的日光,阿秀想起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那些首饰。
母亲给的太贵重的她都收起来了,平日戴的都是稀松平常的,不想显得太格格不入。
王氏珍而重之的拿出这些首饰,虽然在她看来这些首饰不如母亲给自己的珍贵,可看那玉镯的水色也是很难得的。
“这些东西穷的时候都卖出去了,换吃的,后来有钱了才又买回来。都留着给你们的……”王氏说着,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她俩看着首饰盒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哇!”的一声惊叹,春巧的头凑过来,眼睛放光看着那些首饰:“真漂亮,娘,你舍得拿出来了!平常都不叫我们看!”
“你看你喜欢哪个,我给你,这个手镯我看你戴上好看。”王氏看了春巧一眼,继续对阿秀说。
阿秀手伸出来戴上试了试,碧色的手镯她刚好戴上,的确挺好看的。
“那个翠绿的也好看,澄澈透亮。”她把碧色的脱下来,想试试那一个。
春巧看着另一个碧绿的说:“嫂子说这个吗,这个也好看,让我也戴上试试吧!”
她小心的拿起来,王氏怕她毛手毛脚弄坏了,说:“你小心点,别摔碎了!”
春巧戴上太大了。
“那个是给小桥媳妇的,等你三哥长大了结婚,这个给你三嫂。”王氏把镯子拿过来重新包好放进去。
阿秀瞥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个翠绿的她也喜欢,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王氏就收了起来,春巧不动这些东西,她却是懂一点儿的,那个翠绿的水头要更好,更有价值一些,自己这个品相就比较次。
李家父母对于小儿子李小桥是寄予厚望的。
…………
大家都以为李二桥晚上是不会回来了,那张姓夫妻俩要请他吃饭。
但是李二桥却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应该是在搬家具时候沾到的灰尘,衣服刚换了新的就脏了。
他看着衣服心想早知如此,就要换件旧的穿上身。
那张氏夫妻要留他用饭,被他拒了,说什么都要回家,对方也不好留,不能款待一顿做谢意,那就给了三十个钱,听说李二桥刚结婚不久,就又多给了十个,说祝他新婚快乐,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回家了,大家知道张家给了四十个钱,都为此感到高兴,以后若是多接些这种活儿,也是笔不少的收入。
李二桥拿出来一半,二十个钱给了奶奶,奶奶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我不要啊……给你娘吧!”
王氏没有说话。
奶奶的手递了过去,王氏才把眼睛移开:“我不要!”
平时王氏都不往家里拿钱,挣的钱自己存着,奶奶花的是自己攒下的钱和爷爷的钱。偶尔王氏会买一些蔬菜回来,放家里,油盐酱醋也大多数是奶奶出的钱。
知道奶奶辛苦,因此李二桥会把钱给奶奶,而不是王氏。
“孙儿们都长大了,知道挣钱往家里拿了,哈哈!”奶奶笑逐颜开,把钱塞到了口袋里,高兴不已。
阿秀却不懂家里的钱是如何分配的,觉得王氏和李父是挣钱的,家里干活的是奶奶,按照他们林家的规矩,娘教过自己的,若人口简单还好,人口多的话,只要没有分家,每人挣的钱都要交在一处,称作公中,家里需要买什么东西,都从公中拿钱,并且一笔一笔要记录。
在李家这几天,她并没有看懂家中的银钱是如何管理的。
难道是奶奶管的?可奶奶每日对王氏李父的生意情况问的并不多,王氏李父也不会主动说赚了多少钱。
吃完晚饭,阿秀依然回了自己房屋,洗漱后自去上床睡觉,就当没看见李二桥。但刚拉开被子躺下去,就觉得被硌到了,她起身看床上多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几本书。
就着油灯的微弱光芒翻开看,里头是她以前喜欢看的小说话本。
在林家的时候,每次上街都会去书肆看看,遇到好看的会买。来到李家就没看过了,略感到空虚。
这书……是李二桥买的?
“你喜欢看不?喜欢看以后再给你买!”李二桥洗漱后进屋说道。
阿秀把书放起来,又背过身去。
李二桥只好凑过来解释:“别气了,你听我说!”他把阿秀的肩膀扳过来面对自己,“我和她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会在一起玩,大家住的也近,我把她们当姐姐妹妹,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现在我都结婚了,她们也都嫁人了,都许多年不见了!”
听他言辞恳切的解释,阿秀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可青梅竹马,还不止一个,这个梗总是让她心里难受。
“恩,我知道了。”
李二桥笑了:“你不气了?”
阿秀问起另外一件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你挣到的钱给奶,不给娘,咱们家里的钱都是奶奶管吗?爹娘做生意挣的钱也给奶奶?”
说到钱,李二桥把那二十个钱拿出来给了阿秀:“不多,你收着吧!”
“给我?”阿秀问。
“恩,你是我媳妇,不给你给谁?”
阿秀笑着接过来,仿佛自己真成了一家之主:“那我就收下了,以后你要用钱找我要,这些给你当平时花用,完了再找我!”阿秀把一半的钱交还了李二桥,李二桥也收下了。
“上次你给的银子是娘收起来了,我这几年攒的碎银给了奶奶。平日家里没有谁管钱,爷爷每月可从衙门领钱,爹娘挣的钱都拿在自己手里。这次我赶马车挣的钱给了奶奶,下次再给娘就行了。”李二桥说着家里的情况。
阿秀半懂不懂的点点头,果然家家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阿秀把银钱都收好了,李二桥灭了灯,搂住她娇软的身子:“咱们睡吧!”
阿秀躺下告诫他:“今天你别乱摸了,昨天你手乱动,我小半夜都没睡好。”
李二桥只能回忆起昨天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香艳的场景,此刻有些口渴,把头埋在阿秀的颈项出,说:“我昨天摸你哪儿了?”
阿秀感觉到他的不寻常,一丝危险浮现心头,她却不再说话了。
…………
或许李二桥赶着马车出门帮张氏夫妻搬家的情景被别的人看到了,他们才意识到,哦,原来李家的马车是可以外借的,他们不用自己辛苦的卖力气,让马来干活就行。
于是陆续的有人上门,这个想要借马车来拉一些木材,那一个想借马车送货,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来了,一向冷清的李家门前突然人流如注。
王氏和李父依然去做生意,爷爷也不出去看人家下棋了,留在家中陪着奶奶主持大局,一些人带着家里小孩上门借车,春巧就和他们玩。
奶奶先认人,不熟悉的就请回,认识的才给借车,而且还要留下借条,说明何时借何时还,本来说要请住在鱼尾巷认字的老先生来帮忙写,可阿秀说自己认字,就由奶奶念,阿秀执笔,某某人,借车用作什么,何时借,何时还。
一天下来,一张纸都写满了。
李家人朴实,并不谈钱的问题,借马车就单纯的借马车。
但是借车的人也很实在,那是不可能嘴上说个谢谢,都会送点小东西过来,吃的水果,自家蒸的馒头,包的包子,有的请吃饭,给李小桥和春巧买小吃,有的要给钱,奶奶推辞了,对方就把钱放到李家桌子上便走了。
晚上大家数着谁家送了啥啥,都笑的合不拢嘴。
但也有特别的,比如说李家的几个亲戚,就是爷爷的兄弟们,他们家的后辈来借车就很不客气,过后也没给什么回礼,但奶奶说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就不再说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王氏和李父他们也没讲过,但心里都是有些意见的。
尤其有的亲戚根本没什么要紧事,也要来借马车,好似别人家都借了,他们家不借就吃了亏一样。尤其是五叔五婶,话里的意思竟然是想让他们夏天收麦子的时候用马车帮帮忙。
“我可去他们的,收麦子也要咱们车帮忙拉,他们没长手?不借!说啥都不借!”王氏骂骂咧咧的在屋里说。
当面她倒是没这么不客气,只说马车也不大,你们麦子那么多,咋拉的完,又说离麦子熟又太远了,等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委婉的把人送走了,在家里人面前才大发雷霆。
得来的吃的改善了家中的伙食,得到的钱,奶奶一笔一笔都记下来,晚上放到了桌子上,一家人围着。
“老二,你看好了!一笔一笔我都让阿秀记下来了,我不识字,小桥,你去看看!”奶奶做的直直的,这两天总有人来求她,她说啥都算啥,可算是过了一把假官瘾。
李小桥是家中唯二识字的人,之前家里有啥需要认字的事情都叫他,这次叫了新回来的二嫂,他对阿秀也有了一种微妙的情感,隐隐又有些排斥,但看到阿秀的字迹隽秀整齐,比自己的好看多了,那些心里的排斥也少了,认同多了。
他拿起纸看了看,点了点头放下。
“都在这儿了,一个钱都没少,这钱我还是交给你吧,你的马车,他们借走了你还要去赶车,跟着去,这钱还给你,奶奶一分钱都不贪!”阿秀觉得此刻的奶奶袖子一挥,像极了两袖清风,毫不徇私的清官大老爷。
二桥笑了笑:“奶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这钱——肯定要给奶奶您一些的,辛苦钱!”他用手从一堆钱中划拉了三分之一出来,又划拉了三分之一给了王氏,“娘,这些钱就给家里卖柴米油盐用,反正也没多少。”
剩下的一点,二桥让阿秀收起来了。
虽然并没有多少,在瑞阳城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在外吃一顿饭的价钱,阿秀也觉得心里美滋滋,是自己家的马车,自己的男人赚的钱,这是两人小家的进项。
她又看见春巧和二桥看着那些钱的眼神,就拿出来几个钱给他们说:“你们拿着花吧!”
“谢谢嫂子!”
“嘿嘿,谢谢嫂子!”
俩小孩都乐得跳了起来。
自从二哥二嫂回家,家里吃的也好了,自己手里也有零花钱了,春巧和小桥对于兄嫂是十分满意的,巴不得他们在家里住一辈子。
阿秀回到房间里把钱都收好,想起以前二桥说会赚钱让她过好日子的话,觉得真不是在骗她,这不就开始赚钱了?他赚的钱总是会分成三份,奶奶,王氏和自己。
“你自己不留点用吗?给你!”阿秀给了他一些碎银,让他放身上备用,二桥却说,“用不着这么多,少拿点就行了。”
第二天,李爷爷衣衫整齐,背挺得笔直,出门走在路上,春风和煦,带着湿润的气息,青草和泥土的腥味,万物复苏。
“来,吃点馄饨吧!吃点馄饨吧!”一个老太婆在摊子前面揽客。
在火炉上熬着的馄饨高汤蒸腾起了白色水汽,顺着风吹到了李爷爷鼻子里。
他看了看那摊子,老太婆就朝他招手:“来吃完馄饨吧!皮薄馅多!”
李爷爷走过去,掏了几个铜钱递给了老太婆,就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多放点汤!”
“好咧!”老太婆答应了,拿了碗煮了馄饨盛了满满一碗汤端了过来给李爷爷。
李爷爷也不嫌烫,直接就吃了起来,的确是皮薄馅多,个还大,在馄饨下面还放了烫熟的青菜,碗里洒了几颗炒的香酥的花生豆,没一会儿李爷爷就把整碗馄饨,连带汤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你这的馄饨真是好吃!”
老太婆高兴的笑道:“那是,馄饨馅我都是放足了料,怎会不好吃,下回再来啊!”
爷爷擦擦嘴,说:“下次再来。”
他吃完馄饨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看人家下棋,而是径直往镇上的小官衙走去。
官衙里不时有人进出,李爷爷遇到认识的出来打了个招呼,双方并不停留,急匆匆的出来,进去。
李爷爷进去后,轻车熟路到了后面一间房间里,有管账的吏员分发银钱,爷爷到了跟前,和吏员确认了名目钱数,最后再用手画了押,便可领着一串钱回家了。
李爷爷拿了钱后把准备好的布袋子拿出来,钱装进去包裹好,才出了衙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酒肆沽了一壶酒,又去买了几个小菜回家。但都是装进布袋子里,旁人只能看到他拿了一个袋子,只以为他去街上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回到家里看见几个小孩和春巧一起去郊外采了青草来喂马儿吃。
阿秀一边给马刷毛洗澡,一边说:“别喂太多了,吃太多对马儿不好!”
这几天二黄累惨了,好不容易休息半晌。
“爷,你回来了!”春巧看到爷爷回来打招呼。
李爷爷嗯了一声,看看马儿,进院子里了,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也不善言辞,看起来便是对别人比较冷淡。
中午王氏回来看到春巧还想喂马儿吃草,顿时火大的骂她:“你哥没跟你说不能给马吃太多,你想吃死马是不是,咋这么不听话呢!把草拿走,以后别碰二黄了,真是小孩子,不听话!”
在王氏可怕的眼神瞪视之下,春巧不情愿的拿着草进院子里去了。
那些小孩子们也被王氏吓得噤若寒蝉,王氏又对他们温言笑道:“你们也别总在这玩了,快晌午了,都回去吧!你们家应该也做好饭了,快回去吧!”
春巧的小伙伴们只好默默回家去了。
王氏又摸了摸二黄的马背,才挑着担子进院里去。
阿秀听到声音出来看的时候,只有王氏的身影,就说:“娘,你回来了,爹和二桥呢?”
“哦,他们在后头咧,一会儿就到家了!”王氏去屋里把东西放下。
李二桥和李父从后面边说话边走回来,聊着最近的生意,还有借二黄的人家还有多少之类的。
阿秀已经打好了洗手洗脸水,他们回来洗了手,在堂屋里坐一会儿歇着,就能吃饭了。
在开饭之前,家里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一进门就听见那女人笑的停不住的声音,尤其是看到阿秀,好似是见到了亲女儿一样,说她长得像花儿一样,说她通身有气派,就快夸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这是你三婶!”奶奶在一旁跟阿秀介绍。
阿秀笑着说:“三婶,三叔。”
三叔只在三婶呱呱呱的间歇插上一句:“阿秀真是不错的……”
屋里热闹极了,站着说了会儿话,阿秀还认了认跟着三叔和三婶过来的堂哥小川,大家坐下来之后。
奶奶说着饭快做好了,让他们留下吃饭。
三婶却说不了:“就是来有个事想说,想着德水丽华吃饭时候才回来,才凑个空过来,耽误你们吃饭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有啥事你说,你说吧!”王氏笑着道。
一家人和和气气,阿秀看见三婶三叔把眼神往二桥这边看过来了,二桥会意:“三婶,三叔,你们有啥要帮忙的,我能办的肯定给你们办?”他只猜测或许想用家里马车了,或许想多用几天,拉多点东西什么的。
三婶为的却不是马车的事:“是这个样啊,我跟你们说,你们小川哥,看你们在外头都挣得马车了,也想出去闯荡闯荡,做点生意啥的!”
“哦,这是好事啊!孩子愿意出去闯荡,年轻人嘛!”奶奶夸着小川。
三叔三婶脸上很有光彩:“谁知道能不能成呢……也希望他能跟你家二桥这样争气,不说挣一辆马车回来了,就是只有马没车,半辆马车我们也高兴了。”
“出去也娶个媳妇回来。”三叔对小川说。
小川半低着头,他身量中等,不胖不瘦,肤色微黑,腼腆的笑着。
李二桥忙说:“这马车也不是我挣来的,我在外头是当马夫的,车是阿秀家的!”他可没那么大本事光宗耀祖,这都是运气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