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奶奶知道爷爷的心思，就小声说：“你还整天觉得亲戚们多好呢，有多好……”
爷爷想起年轻的时候，他是兄弟里最小的，但去外面修桥修路，远离家乡，得到的钱也是兄弟里最多的，每次都自己留下一部分花销，其他的寄回来，寄给奶奶一点点，更多的则是寄给了兄弟们，一会儿这个兄弟要结婚，一会儿那个兄弟要盖房子，一会儿还有一个生病了，都找他要钱，他从来没拒绝过。
现在他老了，以前的事儿，好像都被人忘记了，越想，他心里越闷，气的发闷。
…………
找关系这条路走不通，李二桥和李父商量，干脆自己去衙门再问问，他们还能拦着或者啥也不说吗？一定要去要个说法回来。
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李父和李二桥出发之前，奶奶给他们准备了几小包茶叶，让王氏给他们包了几个红包，里头放了些碎钱。
李二桥和赵元福兄弟俩心里都有气，李二桥气的去屋子里把自己珍藏许久的长刀拿了出来，奶奶看到那太阳光下明晃晃的刀刃时吓得说不出话，和王氏一起拉住李二桥的袖子：“老二啊，你这是干啥呢！快放下，快放下！别冲动！”
阿秀在王氏和奶奶的眼色下，把李二桥手中的刀夺了回来，虽然李二桥心里不乐意，但怕伤着亲人，还是松了手：“妈的，他们太欺负人了！”
“哎呀，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奶奶担心他的状态，拉着他不让他走，“让你爹一个人去吧，你在家待着，你别去了，小桥，你跟上你爹！”
这个时候家里人最听奶奶的话了，李小桥也乖乖的接过了李二桥手里的茶叶包，跟在了李父身后。
“去问问他们为啥这么扣钱，至少要有个条文出来，让他们写张纸，按压签名！小桥你认字，你看着些！”阿秀也嘱托他们。
小桥点点头。
那边赵元福和赵大爷的脾气暴躁，他们也就没去，李铁柱想起自己家亲戚朋友里或许有能攀上衙门关系的，就跟大家说了一声，自己跑着去找人了。
爷爷心里有气，奶奶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就让赵元福父子和他坐着说话，三个人一起说着骂着，心里的气出来了一些，也就不那么伤身，奶奶也放心了一些。
阿秀和奶奶，王氏开始干家里的家务活儿，鸡要喂，马要照顾，赵家人肯定是要留在自己家吃饭的，几个大男人饭量不小，她们还要去准备做饭。
“哎呀，让德水去我总是不放心哩！他办事总是不牢靠！”奶奶心里不安，和王氏阿秀倾诉，虽然儿子没用，可她这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有啥事还得指望他，只希望他年纪大了，经点事儿也懂点事儿，再说，这次让他去做的也不难，就是给点钱问点话，没什么技术含量，奶奶心里又是希望儿子能做好，又是担心他搞砸事儿。
“谁知道哩！那小桥不是也跟着去了，等他们爷俩回来我们再看看吧！阿秀，你去看着二桥，别让他偷跑出去了，我的天哪，一把那么亮的刀藏屋里，刚才可是吓死我了，他这是要杀人啦！”王氏后怕不已。
阿秀说：“没吧，他就是喜欢刀，藏着玩，娘你别多想，我这就去看看他！”
一直等到饭都做好了，李父和小桥才回来，奶奶着急去问，只见李父垂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奶奶接过来，上头写了两行字，她看不懂，问旁边的阿秀，阿秀念了，发现还是和四爷四叔说的差不多的内容，至于下方的落款，竟然也只是一个看不清是什么字的名字，且只有一个姓，而该画押的地方，啥都没有，若是以后要打官司，这是根本不足以当做呈堂证供的。
“阿秀不是说让你们看着他，要按个指头印，要签上名嘛！你们咋这都干不好！”奶奶埋怨道。
李父嘟囔着：“人家都不正眼看我一眼，就这还是我说了好多好话，人家才写下来的，我说让按指头印，人家就是不按……”
奶奶拿着这张薄薄的纸，问阿秀：“秀儿，你懂，你说以后咱们去上头告状，这张纸有用没？”
阿秀纠结了半天，说：“没吧！虽然写的有字，但是这签名不清楚，连个画押都没有！至少得有个画押吧！”
奶奶居然想到了上访告状，阿秀心里极为钦佩她，不管能不能做出来，有这个想法就很了不起了。
奶奶看了李父一眼，李父低着头躲避着奶奶的实现，王氏小声道：“啥事交给你都岔了，没一回能办好的，真是指望不上！”
这话说的没错，李父不再待在娘和媳妇中间挨骂，回到了堂屋去。
爷爷和赵元福父子大声聊天喝骂，不知不觉双方心情都被开解，即便是知道李父此去没得到满意的结果，也没生气，只安慰他，衙门里的人都是老油子，你哪儿能轻易讨得了好去。
“钱都花出去了，茶叶也给了，就得了这张纸，嘿嘿！”奶奶苦笑着，把这张纸交给了阿秀，让她折起来放好。
“那咱们还咋办？”阿秀想问奶奶下一步的计划。
奶奶想了想说：“先做饭吧，先做饭，咱们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等吃完饭我再去，我亲自去！”
女人一般是不上衙门的，奶奶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居然要亲自过去。
王氏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服气的，于是这顿饭做的很听奶奶话，有活儿都抢着干，语气也谦恭很多，像是媳妇对婆婆的样儿了，和平日大不一样。
一顿饭吃的很沉默，奶奶说了自己要亲自去，李家人觉得很正常，反正以前家里出什么事，都是奶奶冲到最前头，带着全家人讨公道，这次也是一样。可是看在赵大爷眼里，就是老爷们儿没本事，让女人去处理外头的事儿，在赵家，分工很明确，女主内，男主外。
奶奶也看出来了，赵家父子三人，也就赵铁柱沉稳点，这个老大是个老好人性子，又随着父亲偶尔冲动，赵大爷无怪乎年轻时候结仇不少，和四爷真是两个样子，四爷从来不在表面上逞凶斗狠的。
吃完饭，奶奶没有去刷锅，坐在凳子上擦了擦嘴，让阿秀吧那张条文拿出来，自己对着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还是确认了要在哪个地方找他们画押，就站起身，准备再次出征。
看着奶奶孤单又高大的背影，阿秀从心里涌出一股勇气，走上前拉住奶奶的胳膊：“奶，我陪你一块去吧！”
“你又要跟我一路去？想去，想去就去吧！”奶奶说着看了看屋里的人，看了一圈，春巧也想要去，但这次王氏却把她按下了：“你奶和你嫂子去办正事，你去干啥，给我在家好好呆着！衙门是你一个姑娘家去的地方吗？”
阿秀和奶奶来了衙门，并没有体会到李父所说的小老爷们“不拿正眼”看待的待遇。
女人家来衙门的少，阿秀和奶娘进去，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奶奶坦坦荡荡的，阿秀更不用手，这只是镇上的衙门，就是县里的官府，她也是去过很多次的，非常熟悉。
虽然大家多看了几眼她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很理解两人的来意，给她们答疑解惑。
“你们两个女人家来这儿干啥，赶快回去吧！回去吧！”刚到了哪里，就被人摆手挥赶。
奶奶脸上笑容不停：“你看看我们是李家的人，刚才我儿子过来，你们给他写了个条文，就这！”奶奶指着条文说自证身份。
那小吏就问：“要解释给你解释了，要写个条文我也写了，你们还想怎么养嘛！我也是拿着大老爷的钱干活儿，我也不能决定啥子事儿嘛！”
现在没人来办事，奶奶正好坐下，好好跟她说说这件事：“我们家的钱呐，少一半就少一半，我不来找你要，我就是想要个说法，为啥少一半？只要这理由让我们心服口服，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来麻烦你了！”
“那理由上面不是写的有嘛？镇里银钱紧张，都支走去准备修河道了，现在你过来，我还是这个说法呀！”那小吏嘴唇上的八字胡一撇一撇地。
“不管你啥说法，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按个指头印吧！”奶奶吧那张纸放过去。
作为衙门办事的，自然知道白纸黑字说不清楚，所以他嘴上可以乱说话，写到纸上的就很小心，上面的签名根本看不出是他，至于画押？他疯了才会给这个老婆子画押！
“你们这是骗钱，是抢钱呐！是违法的，不怕我们去县里告你们吗！”奶奶大声说道。
“我们就是这样的流程，上头给的命令，是合法的，你们还要去告？去吧去吧，随便你去告！”那小吏并不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民告官这种事在青阳镇还从未出现过。
阿秀听他信誓旦旦说自己做的是合乎流程的，就知道这小吏是欺负普通人什么都不懂，于是她站了出来：“这位先生，你刚说你们的程序是合乎流程的，但是我怎么记得，不管是官府做了什么事情，都是要有文书为凭的，这个文书也不是你们自己写的，是要盖上官印才作数的，放进库房的卷宗里，等以后需要再按时间顺序查找，你说的只有口头命令这种情况，却是从来没有的！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订的这个规矩啊？”
那小吏神色渐渐严谨，但看阿秀只是个年轻的妇人，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就以为她是瞎说的：“嗬，嘴皮子挺利索的，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我收到的命令自然是咱们镇长老爷下得，我们镇上就是这么个规矩，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墨迹了，反正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
奶奶看向阿秀，阿秀却走前一步，用压迫性的气势问他：“你知道这规矩是朝廷定的嘛？别说镇长，就是咱们县的县老爷龙宝山龙大人，他也得守这规矩，你知道按照国律不守这个规矩的罪名是什么，如何处罚吗？你是想被下大狱还是想被杀头，居然说你可以不守这个规矩，恩？”
这个时候，这小吏的神情露出了怀疑之色，不敢再小瞧阿秀，他也站起来，用手指着阿秀说：“你还知道知县大人的名字，你不要拿知县大人来压我，好像你和知县大人很熟一样！”
县里的关系？她有啊！
阿秀突然想到上次去接姑姑，在县城偶遇了爹娘，拜访了曹录事，于是又微微一笑：“我一介平民小女子，和县长大人是不熟，但是我家和县里的曹录事曹大人相熟，曹大人讲知县大人爱民如子，为官廉洁，最不喜下面的人欺压百姓，搜刮钱财，你说要是我们找到曹大人，把这件事递上去，县长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小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奶奶心里十分兴奋，直想拍大腿，对啊！他们家还认识县里的一个官，上次听阿秀和李二桥说过，这次咋忘了，而且没想到阿秀这么能说，一下子就把这小老爷说的缩着嘴憋不出一句整话了！
奶奶这个时候觉得需要再加上一把火，于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对着那小吏说：“钱你给不了就算了，这个押你画不画？指头印你摁不摁？你要是不摁，我现在就吃药，药死在你这儿！我看你还咋当这个差，看你咋跟你镇长交代！”
说着奶奶就要拆开药包往嘴里倒，阿秀吓得忙去拦住她：“奶，奶你干啥啊！你别冲动！”
奶奶给了阿秀一个隐晦的眼神，阿秀立马就明白了意思，装作和奶奶缠斗，一直拉着拦着，一边扭头对那个小吏喊：“先生，你快按个手印吧！要是我奶死在这里，你更不好过了！最近镇里县里风声那么紧，可不能再死人了啊！”
阿秀的话提醒了小吏，因为婚闹事情，镇上死了一个人，闹得太过，县里都下令说不能闹了，结果又死了个新媳妇，县长可着火了，要是现在再死一个，还是死在衙门里？还是在自己当差的时候？他一身冷汗要往外冒——“快别闹了，我给你按，给你按手印还不成吗？”
奶奶这才消停下来，心里痛快的不行，表面上依然催着他快点办。
小吏的手指缩了又缩，奶奶都想要拉着他的手按上去了。
这家人在县里也认识人，那小妇人又很懂得样子，小吏心里很不安，就这么按了手印，说不得以后就有什么麻烦，于是干脆另找了一张纸，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写上去，并且暗示这都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和自己责任关系并不大，看着这张有推脱责任嫌疑的声明，他才伸出大拇指沾了红泥按上去。
阿秀立马把纸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心道这人也不算蠢得厉害，知道用笔法给自己留退路，奶奶看不懂，就问她：“咋样？这写的行不行？”
阿秀点点头：“行，可以的。”
“恩。”奶娘满意的点头，把自己拿来的纸包重新包好，对小吏笑笑：“今天真是麻烦你啦，给您添麻烦啦！”
小吏看她变脸这么快，一阵心烦：“快走快走！你们快走！”
走出衙门，阿秀依然后怕不已，问奶奶：“奶，你什么时候拿的毒药包，你事先也没说呢！”
奶奶得意的笑了：“那哪儿是毒药包，是你爷的药包，我顺手拿的，想着能用上，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嘿嘿！秀儿，今儿你也挺会说的！”
阿秀不好意思的笑笑：“反正有了这个声明，咱们要是还想继续闹，就能告到县里去了，”但是要真的闹到县里去吗？说实话，这几百个钱也不多，民告官，下场大多不太好，就是赢了，也多是惨赢。她是从爹和曹大人谈话中听说过，县长还是挺开明爱民的，可……都说不准呢！
回到了家里，王氏和李父都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们奶孙俩回来，眼神里充满殷切的希望：“怎么样，办好了吗？”
“钱要回来了吗？”赵大爷问。
奶奶摇头：“钱没要回来，不过这个条文，让他重新写了一份，还花了押，阿秀说这样就能继续告到县里了，你们看看！”奶奶把那张纸拿出来，给大伙儿看。
虽然都是不认字的，可都认认真真的看了，尤其是后方那个鲜红的大手印，好像在庆祝他们的成功一般。
“告到县里？我看没必要吧，这告过去，镇长和衙门里的人能放得过咱们家？”李父犹豫着，爷爷也有这个顾虑。
“他们能对咱们咋样，还能杀了咱们全家？”李二桥握着拳头说。
赵元福道：“也不一定非得闹到那一步，说不定衙门里的人突然就改了主意，要把钱还给咱们了呢？”
“要真想你说的那样就好了。”赵铁柱幽幽说了句。
“怕啥？前怕狼后怕虎的，算什么，你们家怕，我去！我拿着这条文去告状去！我去敲那个啥鼓！”赵大爷把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指着条文，一手拍着桌子，大有马上就要落草为寇上梁山的气势。
李二桥也被感染：“我跟你一块去！”
王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李小桥也握紧了拳头：“我觉得咱们能告赢的！”
“你懂啥，去进屋看书写字去！”王氏谁也不能骂，但是骂小桥可以。
小桥垂头丧气回到里屋，但没有看书，而是靠在墙边继续听家人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