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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到底要不要去县里告状的问题，还有谁去告状的问题，没有讨论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最后看天也晚了，赵元福的媳妇桃红就过来喊人了，他们家的人才走，说第二天再来商量。
四叔家里阔气，天色微暗就已经点上了烛火，在这一片昏暗中，那烛火的亮光十分醒目。
而且从大门口能隐约听到四叔家里的说话声，还有孩子的笑声。
自己家为了这点事儿愁死了，他们却尽享天伦之乐，高高兴兴的！赵大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就停了脚步，决心非做点什么不可。
“爹，他们家这回事让人不爽，但也没证据证明是他们背后捣的鬼，咱们做点啥不占理呀！”赵元福说。
赵铁柱考虑的是另一个层面：“都知道咱们今天和李四爷家有过节，也知道他们再二桥家说话，晚上才回去，要是去做点啥，谁都知道是咱们干的了，咱们本来就有难缠的官司在身上，爹，你看？”
两个儿子说的有道理，可是赵大爷听不进去，他心里着急的不行：“前怕狼后怕虎，我就生出你们这两个儿子来！哼……先过去听听他们在说啥！”
听墙角，这个可以有。
李四爷家和二桥家是共用一堵墙，但是和另一边的人家，不是同性亲戚，所以就隔开了一段距离，正好一个人侧着身子能钻进那个小缝隙里。
赵元福体格较大，负责在外头望风，赵大爷和赵铁柱小心的一步一步钻进去，贴着墙，听里头人的说话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李四爷家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楚。
“我小娘她身体还好吧，没事吧！要买点啥补品不，我找人去县里买？”四叔问四爷。
四爷的声音带着担忧：“咱们家不差补品，都买好多了，吃不完，就是吃不下去，吃了就吐，这个愁人呢！”
四叔笑了笑：“还是小蓉胃口好，啥都吃！小蓉，你还想吃啥，我去给你买去！”
“我想吃橘子，刚从树上摘下来那种……”四婶说。
“这可难为人，还没到秋天呢！”
…………
赵大爷和赵铁柱对视一眼，他们忍受着蚊子嗡嗡，就听见李家人在说怀孕的事儿？
就在他们两个想回去的时候，四爷和四叔终于说到了别的话题上。
“让他们有钱装没钱，这下可是真的没钱了吧！”是四叔带着笑意的声音。
四婶声音淡淡的问：“这回你们又从中得了多少钱？”
…………
赵大爷和赵铁柱睁大了眼睛，他们好像在说今天的事儿，说他们被克扣一半月钱的事儿，于是，两双耳朵竖的更直了。
“本来就是，小亮媳妇那件事，他们不愿意拿钱，咱们两家都差不多，就让咱们一家拿钱出来，他们就会装穷，回回都说自己没钱，明明房子盖了新的，车也有了马也有了，日子过的不知道多好，就是装呀！”
“谁家天天说自己有钱，那不是喊着让人去分钱嘛！”四婶道。
“还有那赵家人，赵元福赵铁柱，赵文强，都跟他们家交好，不知道咱们跟赵家有仇，关系不好，他们倒好，跟人家打到一块去了，咱们两家还是亲戚呢！按说，咱们两家应该交好，咱们的仇人也是他们的仇人才对，你们说是不是？”四叔讲道理。
四爷没吭声，四婶点头称是。
“但是听说阿秀和她奶去衙门要来了条文，阿秀她爹也是衙门的人，懂得可不少，今儿说好些话，都快唬住老秦了！他们不会真去县里告状吧！还说认识县里的人，爹你看呢？”这是四叔担心的地方。
“这回这件事啊！他们还能有啥法，还能真的去告状去？民告官，自己先掉一层皮，再说了，跟咱们关系又不大，咱们拿的都是小头，虽说一个月就几百钱，一年下来也不少了，而且那大官老爷其实老早就给他们涨钱了，都不是八百了，是这个数！”
不知道四爷给四叔和四婶比了个什么手势，赵元福和赵大爷听到了屋里的抽气声，四婶惊讶道：“这么多！”
“是啊，听说那大官老爷现在官做的越来越好，想到以前对他有恩的人，都想多回报多积德，这才涨了好几次钱，但是都被压下来，他们不知道呢！你算算，这十来个人，一共多少钱？”
“那可不少了，咱们拿的真是零头。”四叔说道。
四爷沉稳道：“是啊，所以他们要是去告状，也不会只有咱们看着，总有人会想法子的，着急啥？”
“说起来还是爹你最有法子，那些人克扣了这么久都没啥话说的，爹你就能想到个理由直接把钱再扣下一半来，镇里银钱紧张，修河道，真是好借口啊！谁敢说你说的不对？”四叔夸赞道。
四爷发出了得意的笑声：“他们赵家那样子，下一代我看也翻不了身了。”
这时候，贴着院墙站的父子两个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原来真是他们背后捣的鬼，而且这事儿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严重，牵连的人更多。
不知道其他是谁昧下了钱，但眼前就有两个，还是世仇，赵大爷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做了个手势，两人从墙缝里扣扣索索挤出来，在外面等的着急的赵元福看他们出来了，急忙问：“怎么回事啊？爹，铁柱，听见啥了没有？”
“王八蛋的，□□养的！”赵大爷话未出口，就先骂了起来。
赵铁柱连忙让他小声点，自己低声吧听到的内容大致讲给了赵元福，赵元福问了他两次可听清了，确实如此？确认了后从墙角捡起了一块石头就要砸李家大门。
赵铁柱忙拉住他：“人家这大门是铁的，你以为是木头啊！”
“哼，我就知道，他们一家不会安好心！这样，咱们回去找二桥他爷奶，告诉他们去！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这李四的真面目！”赵大爷不满二桥爷爷对于兄弟有最后的情意，想要撕破了面具给他看。
但赵铁柱又拦住了他们：“爹，大哥，人家好歹是亲戚，就算今儿那样的情况，你看人家撕破脸没有？我看说不定这事儿二桥家也知道，就是碍于亲戚面上，不好做啥！咱们就憋屈给人家添乱了吧！”
赵铁柱说的也有道理，赵元福和赵大爷决定，自己家的仇自己报，今天晚上反正是李四爷一家乐呵了，他们赵家人就不能乐呵，必须得做点啥。
三个人凑着头一商量就摩拳擦掌开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在帮他们，这天晚上路过猫尾巷的人极少，赵家父子三人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他们捏着鼻子为自家“报仇”之后，四叔家后知后觉得也捂了捂鼻子：“这啥味儿啊？怎么这么大味儿？”
四叔走到院子里，那味道更浓更重，他一边嘟囔着不知道是谁家在挑粪水，一边打开大门，但刚把大门打开，就从上而下兜头被浇了一身的粪水。
四叔闭紧了嘴巴，皱紧了眉头，免得那东西流到嘴里，眼看着自家门前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他心里又怒又气，往门外看去，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忍不住开骂：“他妈了个巴子——”但一张嘴，嘴里也充满了那种臭味，四叔骂到一半忙闭上了嘴巴。
四婶跟出来看，惊讶的捂住口鼻：“天哪，你这是咋回事？哎呦，咱家门前是咋回事？这都是谁干的！”
四爷也看到了，赶忙让荣妈给四叔倒了水洗洗，自己走到门边往两边看，依然是一个人都没有，这明显是人家故意恶心他们家的。
红色的大门上浇了金黄的屎尿汤，恶心的不行。
“妈的，别让我逮到你们。”四爷难得的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除了四爷家，两边的邻居也闻到了味儿，开门找气味来源，就看到四爷和四叔死神对着自家门口骂个不停。
奶奶和王氏一愣，接着就抿住了嘴，按捺下嘴角的笑意，佯装关心道：“哎呀，你们家这是咋回事啊？咋这么多……是挑粪不小心洒了吗？现在也没到上肥的时候哇！”
四爷绷着一张脸，仔细看着二桥家人的脸色，这件事会是他们干的吗？看了半晌，说：“不知道谁干的，刚一推门出来看，就是这个样儿，刚才谁从这边走过去，你们知道吗？”
“俺们一直都在屋里呢，没出来过！也是闻见这个味儿了才出来！”王氏忙为自家人辩解，暗示，并不是我家做的。
阿秀站在后面，用香囊对着口鼻，希望他们快点清理干净。
“哎呀，实在是太臭了！怎么这么臭啊！晚上都睡不着，我饭都吃不下啦！”春巧不满得大喊大叫。
奶奶和王氏这次并未制止她。
但二桥和奶奶王氏马上就想到，今天才和四爷家别过苗头的不就是自家和赵家嘛？不是自家干的，便有很大可能是赵家干的，尤其是赵家父子刚从他们家里出去不久。
“你们这是得罪人了吧！叫人家多恨你，干这些事儿，也是太下作了，用这种手段！”另外围观的邻居们对四爷家说。
四婶抱着圆圆冷笑几声，问阿秀：“那赵家人还在你们家不？”
“没啊，他们早就走啦！”奶奶最快反应过来。
“哦，啥时候走的？”四婶继续冷着脸问。
奶奶仰着头想了想：“走了，有一会儿吧！老早就走了呢！天刚擦黑就走了，桃红喊他们回去吃饭，现在早就在家了吧！”话里意思是提赵家人开脱，他们老早就离开了，所以不会是刚才使坏的人。
荣妈从屋里接来一盆又一盆水，冲刷在地上，奶奶和其他人都往后退，住在四婶家左边的那家人惊怪道：“你们可不能这么冲洗哈！你们看看，这脏水都留到我家门前了！你们拿扫把，锨，把这些脏水都铲起来，倒远一点儿。”
奶奶也怕那些脏水流过来，就说：“说的对呀，这样冲着不行，越冲那味儿散的越开呢！”
知道是被他们嫌弃了，看着他们看好戏的样子，四叔和四婶很不悦，但也照他们说的，不再直接用水冲，而是想法子把屎尿都铲起来。
和二桥家不一样，四叔家名声在外，他们的马车也同样是很多人认识的，根本不怕会被人偷，也不会有人不长眼来惹事，只有二桥家在外面是个弱弱的形象，最初洪家父子才那么没有顾忌地来下手，就算第二天被捉到了也抵赖，死活不承认。
四婶去看了看自家马车，又惊怒得叫起来：“你们快来看！咱们马车也叫人抹了！我可去她奶奶的！这都是想干啥？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四叔和四爷过来看，马车里面还好，外面的马车布上黄白一片，叫人恶心，这马车布是不能要了，必须得换，当初买马车时候配套的这布也不便宜，总共也没用多久，这就报废了，真是让人心疼。
站着看了一会儿，等到四爷四叔他们旁若无人收拾的差不多了，其他人才满满的进屋里去，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可能是赵家父子干的，可是没人敢说出口，这胆子大破天了，连四爷家都敢招惹，干出这种脏了自己手也脏了别人家车门的事儿，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谁知道再怎么报复自家呢！
奶奶带着家人回去，上了门，就忍不住开始笑：“哎呀哈哈哈！可憋死我了！”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忍不住上了喜色：“让他们欺负人，看不起人，这不是报应来了？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呀！”
“哼，你们说真是赵家人干的？”李父小声问着。
王氏瞪了他一眼：“你管他是谁干的，反正不是咱们家干的！”
“有句话咋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是好人，老实人，咱们这种事儿是干不出来，但是别人能干出来呀！呵呵呵！”奶奶双手负后，高兴地摇头晃脑。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不臭，他们都清理过了，现在还是能闻见味儿！”这是春巧关注的点。
李小桥露出一个腹黑的笑容：“连续臭上好几天才好哩！”
春巧不满：“都是这个味，我都吃不下饭啦！”
李小桥继续说：“吃不下才好呢！你也该减减肥了，哈哈哈哈！”
春桥的脸一下子黑了，追着李小桥满院子跑起来：“李小桥，有种你别跑，你站住！”
“我不跑，不跑等着叫你打呢！”李小桥虽然是哥哥，但春巧长得结实又壮，小桥身体略瘦肉，打起来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看他们在院子里奔跑，发出打闹得声音，爷爷心里一阵烦躁：“别跑了，别闹了，都停停吧！”
一家人都以此事为乐，爷爷嘴角起初也弯了一下，但后来确实怎么也笑不出来了，都是亲戚，是兄弟，一家人，怎么就闹到这个份上了？本来他们两家应该最亲热，赵家才是外人才对。
晚上，阿秀在房间里，和李二桥说起这月钱的事儿怎么办。
“真不行，就真的去县里告状去，我怕他们呀！”李二桥握紧了拳头，“大不了就是伸头一刀，谁说个怕字！”
阿秀最近最怕听见他说这种话：“我怕！”
“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些侠义心收收呀！以后咱们又不是不在镇上过日子了，要是真去告状了，那就是公然和衙门做对了，镇长任期还没到呢！以后给咱们家穿小鞋，那些有颜色的人家都挤兑我们怎么办？”
“那你说咋办，就认栽了？”李二桥不同意，不想活的这么憋屈。
“也不是，就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我觉得可以忍，四百个钱又不多，搁不住用上我爹和曹录事的关系，这是杀鸡用牛刀啊！人生在世哪儿能不受委屈呢！”
…………
四叔是被浇了一身屎和尿，四婶和四爷虽然没被浇在身上，可也让浇在心上，比浇在身上也不差什么了！
“他们赵家这是想干啥，本来还留了一半的钱给他们，我看他们是连剩下的四百钱也不想要了！”四叔气愤无比，看向四爷，“爹，你再去找那几个人说说吧！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咱家啥时候吃过亏啊！”
四爷点头：“恩，你们先在家，我这就出去找他们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