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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翻飞，赵破奴转过身来。
王恢的身后是铅灰色的天，是凄风楚雨，他看着殿内的王恢，然后说：“为什么？我给过他们机会，那一年你为了他们甘愿臣服于我，我遵守承诺，要了你的人，放了他们性命——但是是他们要杀我，我凭什么不去？”
“……”
“王恢，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赵破奴冷笑一声，“你来辱骂我啊，王恢，你不是很能耐吗？。”
“够了。”王恢脸色苍白，眉心紧蹙，似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一点都不够！？”赵破奴见状，心中残忍的快意愈胜，暴怒、狂喜、仇恨、嫉妒，诸般激烈的情感如同烈火烹油，煎熬着他的内心。
赵破奴眼睛极亮，透着精光，他来回踱步。
“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王恢，单煜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老子要杀了他，把他的血肉剥下来踩在脚下，剁碎了他的血肉去喂狗！你拦不住我！——王恢，你拦不住我！”
赵破奴眼睛熏着红，越说越痛快，几乎是丧心病狂。
顿时一只手揪住他的衣襟，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赵破奴，你疯够了吗！”
王恢的脸离得那么近，他看到对方的睫毛在颤抖，眼底有泪光。
“赵破奴……你清醒点吧……”
“我比谁都清醒！”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却令他越发痴狂，他瞪着王恢的面容，忽然怒焰滔天，“王恢是瞎吗？”
赵破奴一把推开对方，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下面洇着血色的纱布。
“王恢是瞎吗王恢！”他怒吼着，戳着自己的胸襟，又觉得不够，竟发了狠一把将那纱布撕扯下来，掀起一片模糊血肉……
“这是谁做的？单煜！他的灵器再偏一点我就死了！王恢你告诉我，凭什么，我放过他！”
“难道在你王恢的眼里只有他的命是命，我的不是，是不是？！”恨生之下，赵破奴猛地抓起王恢的手，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贴，“王恢你不是要阻止我吗？来啊，我给你机会，杀了我！——王恢，你有本事把我杀了啊！！”
“……”王恢的指尖在颤抖，那么冰，那么冷。
赵破奴盯着他，狂怒的，暴戾的，脖颈的青筋都在不住颤抖。
他嘶哑道：“你杀啊。”
此时外面大雨瓢泼，敲在瓦上檐间，忐忐忑忑如痴如狂。
一时死寂。
似乎谁都没有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破奴终于松开了王恢的手，低低地喘着气，沉声道：“单煜的性命，我要定了。”
“……”
“恨我吧，恢哥哥。”赵破奴说道，“而且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这辈子，谁都回不了头。”
那天，王恢看着他远去的白色背影，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赵破奴，若是你毁去单煜，杀了单家军，我便也会死在你跟前。”
赵破奴听了，顿了顿，然后侧过半张英俊的脸，在昏沉风雨里，展颜一笑。
“有我在，你根本死不了。”
“……”
“即便你鲜血流尽我都能把你从地狱里捞回来，你这辈子就算再恶心我，也得和我过下去。”赵破奴的癫狂释放之后，脸上渐渐恢复了平素沉冷杀伐的从容，他说，“我的好恢哥哥，你就乖乖待在王府，待我捉了单煜回来，我让他好好看看，他牵挂的王恢，如今在我身边是什么狼狈模样。好歹你和他同门一场，我总该让他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赵破奴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恢终究还是王恢。
十几天后，赵破奴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豪言，他傲立于单府，湖前。
单煜已被他擒住，束之冰柱上，而后以魔血控去单府千人神智，让他们在单煜眼前自相屠戮残杀。
霎时间单府染作霞红，血染红了天池，浸透了山峦。
赵破奴好整以暇地坐在单府的宫门前，一边吃着仆从递上的葡萄，一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景象。
赵破奴问目光近乎失焦的单煜，他说：“单煜，好看吗？”
“……”单煜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已丧失了听觉。
赵破奴对此很满意，便笑得愈发亲昵，他又问：“我给你看的，你喜不喜欢？”
“……你放过单府。”
听得单煜这样微弱的呢喃，赵破奴眨眨眼，问道，“什么？”
“你放过单府。”单煜一向灼灼的双目再也没再也没有了光亮，“放过他们，那次暗杀，要你命的人是我，你杀了我吧，别连累他人。”
赵破奴失笑：“单煜你是在与我谈条件吗？”
“非也。”单煜空洞地睁着双目，他说，“我在求你。”
赵破奴心中的恶魔被猛地取悦了，赵破奴眼中发着光彩，似是来了兴趣，他捏住檀耀的下巴，迫使对方仰头看着自己，正欲说些什么，忽见得天边亮起一从碧色光华。
“到底怎么回事？”
他带来的随扈还没来得及作答，就瞧见单府上方，一道华光四溢的法阵绵延数千里，将整个单府都覆盖在其中。
上方，王恢衣袂飘飞，立于云端。
他嘴边悬着一把形状奇异的玉箫，通体乌黑，系着一根红色的流苏。
赵破奴悚然。
他此生只见过王恢的血箫一次, 便是他那时与单煜在赵府那一回，王恢召唤出了血箫, 箫声裂帛破空，纤音入云。
瞬间，被魔血操控的活人精怪, , 便在箫声中被召回神识, 一曲长歌，大乱了赵破奴的阵法。
可召唤血箫需要调动血液, 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和血液。
王恢连他惯用的凌霜弩都已经无法唤回了, 又怎么能突然召唤出还要强悍的“血箫”？
那一场恶战，声势并不亚于当年的殊死对决。
但赵破奴却记不太清那么多细节了。
其实，到后来 他也没有明白为何王恢可以用自己的魂魄之力召唤出血箫。
任何灵器与主人都不会有的牵绊, 但是王恢做到了。
那一天，赵破奴所制的魔血在箫声中纷纷碎裂成灰。
血箫之力比他多年前初次见过的更为纯粹强悍，强悍到令他甚至怀疑王恢的金丹根本没有破碎，那么多年, 都是王恢在装，在忍辱负重，要一血前耻。
赵破奴后来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
要是王恢真的是装的，那么或许事情还不会走到那最后一步。
血箫摧毁了赵破奴的禁术，让沦丧在互相厮杀中的士兵猛然惊醒，甚至击碎了禁锢着单煜。
赵破奴掠至云端，衣袍猎猎，眼中震怒与喜悦并生，他想看看王恢到底还有多少令人惊骇的招式不曾使出。
赵破奴踩在结界上端，走近了，站在王恢跟前。
他看到那双苍白修长的手缓了下来，抚过血箫琴弦，声停了。
王恢抬起头，脸色白的像是阳光映照下的冰雪。
他说：“赵破奴，你过来。”
然而，赵破奴鬼使神差的，他就朝他走过去。
王恢指端轻动，几缕碧色华光朝着赵破奴翻飞而去，涌到他心口，赵破奴猝然吃惊，原以为王恢要杀自己。
可是那光华不痛不痒，在他胸前萦绕着，缓缓渗入皮肤肌理，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单煜伤你的，我替帮你疗了。”王恢轻轻叹了口气，“你放过他吧，破奴，……”
赵破奴还未及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脚底强悍的结界便陡然消失了，与之一同不见的还有王恢召唤出的血箫。
赵破奴立即抬手唤来赤心弯刀，这才在云端立住，只是王恢却如这才在云端立住。
但是那时王恢却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凋零，好像方才那一曲，已耗尽了他生平所剩的最后力气。
“王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