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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那时蓦然色变,即刻御剑长掠而下,在那人将要坠入冰冷的湖之前,将他抢在了怀里。
“王恢!你——你……”
此时的王恢闭着眼眸,双眼,嘴鼻,耳朵里不断有鲜血渗出
可是尊严于王恢而言极是重要,哪怕他再怎么落魄,也依旧是脊梁不弯,极少会让自己显出难堪模样。
可是眼下他却七窍流血,素来清正修雅的容姿显得那样狼狈,那样失态。
此时王恢咽下一口血沫,嘶哑道:“破奴……死生不由我掌控……你看,赵破奴……你还是小瞧了你恢哥哥,我要是想死,你想阻拦……也是阻拦不了的……”
“……恢哥哥……恢哥哥……”赵破奴看着他,只觉一阵寒意涌上心间,头皮发麻,竟是无措地如此喊道。
王恢此时笑了起来,神情竟似有些痛快:“虽然我是怀有一丝不甘,我一直想着,想着要多陪你几年,好好好教你……不要再犯下错误……可是……可是……”
赵破奴发着抖,捧着怀里的人,他忽然觉得很害怕。
他居然害怕。
而且这种情绪十几年都不属于他,如今陡然袭来,摧枯拉朽,几乎挖了他的心。
“可是却知道,只有我死,也许能换你……不再不再作恶……”
王恢说到这里,似乎是痛极。
他强行召出血箫,让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负荷,脏腑又有哪处碎裂了,大口的血涌出来。
赵破奴抱着他落在了湖边,神色疯狂隐痛,不断地往他胸口送着灵力。
雄浑的力道到了王恢身上,却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赵破奴是真的慌神了,踏仙君搂着怀里的人,死死地搂着,一次次地失败,却又一次次地尝试着把灵流分给他。
“没用的……破奴,我以血灵召来九歌,要是你……心中尚存一丝清明……便就请你……饶恕……”
饶恕过谁?
单煜?
单府,还是整个杀害赵府的仇人?
可以,可以……他可以放过他们!
只要王恢能活下去,只要这个自己恨极了人,不要就这样死去。
王恢颤抖着抬起手,冰冷的指尖,似是怜悯,又似是亲昵,在赵破奴的额前,轻轻地点了一点。
他说:“就请你……饶恕……饶恕你自己……”
赵破奴此时脸上的狰狞,便在这瞬息间凝冻住了。
饶恕过谁……
他即使在濒临死亡之时,记挂着的是谁?
饶恕……你自己……
他是这样说的吗?
那时赵破奴抱着王恢,似乎是有些茫然,又有些快慰,似乎是剧痛,又好像心满意足。
“饶恕我自己?你是让我放过。”
赵破奴喃喃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犹如狞动的烈火,穿透了云霄,烧去了所有的理智与神识。
“哈哈哈——真的可笑——饶恕我自己?王恢,你比我疯!——哈哈哈哈哈——”
整个单府都回荡着他呕哑嘲哳的惨笑,扭曲的、面目全非的、不寒而栗的。
王恢在赵破奴疯狂的笑声中,咽下血沫,他如果还有力气,神情当是极痛苦的。
但是他连皱眉的力道都不再有,唯有一双凤目……那双曾经或是锋利,或是决绝,或是严厉,或是温和的凤目,载着满池悲凉。
那纯澈如天池雪,朦胧如瓦上霜。
王恢的意识渐渐失焦,渐渐涣散。
他最后轻声对赵破奴说:“破奴,你别这样,我心里难受……”
“……”
“赵破奴,无论怎样……都是我没有教好你,是我没有及时关爱你……是我错了……”王恢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不再有,他的嘴唇都是青白的,他努力仰起目光。
王恢去张看赵破奴的面庞,他睁着眸子,他想要流泪,但是眼眶里缓缓溢出来的,是血,顺着脸颊,淌下去。
王恢哭了,他说:“可是你……真的那么恨我……到最后……连片刻宁静,都不愿给我吗……”
“赵破奴……赵破奴……别再这样了,你醒醒,回头吧……你回头吧……”
你清醒一点……
他让他醒一醒,但自己,却茫然地睁着眼眸,这般睡去了。
赵破奴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他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
一代名将,高山仰止,自己的恢哥哥,自己恨极了的人。
就这样躺在他怀里,在鲜血浸染的湖边。
那一点一点的,冷成了霜雪,凝成了寒冰。
王恢脸上都是血,赵破奴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帕,胡乱地要擦干净。
但是血流的太多了,他越擦,那张原本清冷洁净的脸庞就越污脏。
赵破奴抿着嘴唇发了狠,用力擦拭着。
却得到了王恢一张血迹斑驳的面容。
而且五官都不再能看得太真切。
赵破奴终于不笑了。
他合上眼帘,轻声说:“这次是你赢了,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赵破奴顿了顿,他复有睁开眸子,那里头看似深黑沉冷,却烧着大深渊的火光。
他说:“可是,你也太小看了我,我若要你不死,你也同样拦不住我。”
赵破奴把人带回了王府。
虽然他已有了通天的灵术,暂时以保尸身永远不枯不朽——他就把王恢的躯体存置于明月殿,他想尽办法保留住王恢的灵识。
赵破奴那疯狂的恨也好,扭曲的爱也罢,就都还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地方,可以寄托的地方。
那时候,他开始彻头彻尾地疯魔了。
王恢那次后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每天都会前往明月殿看他的尸首,最初一段日子,他眼眶闪着恶毒的光泽,在那身体前,不住地唾骂,他说:“王恢,你活该。”
“你当什么大将军,本来就该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好好过日子。”
“你算什么哥哥?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跟着你!混账!”
再后来,他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恢哥哥,你怎么睡这么久?到底时候醒?”
“檀耀我已经放过了,你也差不多可以了,你起来啊。”
每次都给王恢渡送魔血,就连当初他身边的仆从都会觉得他是失去理智了,疯了。
他的那时的未婚妻李婉儿也觉得他是疯了。
李婉儿很害怕,所以趁着一次难得的相聚过后,她在他枕边对他说:“师兄,将军他已经,我也知道你难过,可是你……”
“谁难过?”
“……”
李婉儿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这些年在赵破奴身边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见他脸色不善,立刻住嘴,垂眸道:“是我言错。”
“别啊。”赵破奴这次却没有轻易放过她,他眯起了眼睛,“你把话都再说一遍,吞下去做什么?你告诉我,谁难过?”
“师兄……”
赵破奴的黑眸子里积压着雷霆,他忽然坐起身,一把掐住李婉儿纤细的脖子,把方才还在与自己缠绵的女人单手拎起,甩下床榻。
他面目豹变,好一张狠辣的豺狼虎豹的脸。
“什么人,告诉我谁死了?谁又要复生?”赵破奴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那么狠,那么用力,“没有人死,也需要没有人要活,更没有人难过!”
李婉儿嘴唇颤抖,想要挣扎,可她才刚说出“明月殿……”这半截话语,赵破奴便双目赤红,暴怒而起。
“明月殿只有一个昏睡的王恢,你想说什么!你想提点我些什么!贱人!”
李婉儿见他盛怒失去束缚,心中栗然,不知再这样下去赵破奴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便下赌注一般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