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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几天”
突然回忆起那封笔墨未干的白纸上留下的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和那位曾经允诺至死跟随,笑得一脸憨实的男子,一声喟叹后,杨觅清径自伸手将那画像拖来,撕成碎片。
“胡说,我所要寻的,是那个名为源溪,救我出谷,一路患难与共的傻子——这画上的什么叛军首领是谁?我一点也不认识。”
此时随着白纸的的碎屑纷纷扬扬如雪落下,文子悦唇角的笑意愈发绚烂。
“觅清不认识便好,乱臣贼子,平白污了觅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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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由文子悦口中得了源溪的下落,杨觅清很是郁郁了一阵。
也倒不是因为背叛这么可笑的缘由——本来二人本就各不相欠,或者说最初一路奔波披荆斩棘带她逃离的源溪反而有恩于她——本就是凭着利用的心思靠近,如今对方恢复记忆要去寻仇,顺带搏个前程,她这个局外人又有和置咄的权利。
杨觅清所郁闷的原因其实简单的很——就像是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学渣坐立难安抓耳挠腮,就指望着前桌关系好的道友扔个纸团帮她作弊,结果忽然发现道友最近状态不好,现在已经变成和她一样的学渣——原本还指望着那个虽然傻但好歹武功不错的源溪能再来拉兄弟一把,结果的意志就带着满满的恶意森森糊了她一脸。
在某天深夜,莫名觉得自己被什么盯上,睡觉都不□□稳的杨觅清不耐烦地翻过身,站在床头的人成功地吓了她一跳。
“你……”
此时杨觅清难得结巴地抖着手,干巴巴地还没将话说完,便被情绪激动的某人抱了个满怀。
最初相遇时那个温暖宽阔,带着阳光温度的胸膛不同,仅仅是数月的光阴,来人消瘦了许多,身上兀自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道,杀戮的气息显得深沉逼仄。
“我找到你了,觅清。”
此时下巴轻轻抵在怀中人的的发心,感受着暌违已久的熟悉体温,源溪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流泪的冲动。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几乎沉默片刻,杨觅清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源溪。”
此时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蔓延至唇侧伤疤而显出几分阴冷煞气的男人展颜而笑时,一如既往的傻气阳光。
“我是源溪,杨源溪,杨觅清的源溪。”
这一个记重锤在她话音刚落后蓦地落在她的额上,直敲得身经百战的男人都不免头昏脑涨了片刻。
“说好的几日呢?你个骗子。”
杨觅清气得直接把被子一卷留了个后背给对方,杨觅清窝在锦被里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果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已经绝望之际,不在状态的道友仿佛从心电感应(……)中明白了对方的窘境,突然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瞬间回到了学识巅峰,噼里啪啦就送来一份堪比参考答案的小抄。
此时杨觅清的反应顿时让源溪慌张起来。
杨觅清猛得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会圈,最后停下动作,硬是一掌落在自己的胸口。
但是沉闷的一声重响,源溪的面容先是一红,唇角溢出一缕血丝,然后又很快转向煞白。
“你在做什么?!”
——本来要从皇宫逃跑便是难上加难,你这家伙怎么还在作死?!
此时听见那怪异声响的时候杨觅清便知道自己玩脱了,连忙从床上扑腾起来扶住对方软软倒下的身体,横眉竖眼,恨不得直接把她掷在地上。
“……道歉……”
“对不起,是我失信了。”
“…………”
杨觅清维持着“_”的神色,毫不犹豫松开手叫对方直接摔地上,跟着一脚踩上他的头顶。
跪下吧你个傻(哔——)
很是有女王风范地实行了战争践踏的杨觅清并没有将这份威严持续多久,某种熟悉而又叫人厌恶的腾空感之后。
杨觅清再次以自己深恶痛疾的公主抱姿势落在之前又是吐血又是脸白的人怀里,几番矫纵跳跃后便来到宫外。
“源溪,快看——”
杨源溪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笑着。
此时还没来得及恼怒的杨觅清忽觉鼻尖一凉,伸手抹去,却是一滴早已融化的冰凉雪片。
杨觅清静静地抬头,便见漫天落雪絮般落下。
那黑夜之中,宛如光尘。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杨源溪看着觅清出神而恬静的面容,看着二人在风中飘扬的发丝一点点浸染上雪绒的颜色,心神一动,长久以来笼在心头的那层薄雾如同烈阳下的积雪般烟消云散,终是云开月明。
此时一句轻不可闻低喃于她的唇齿间翻滚,在其心中却响如果雷霆。
“霜雪落满头……”
——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夜初雪虽然是极为美好的景象,奈何杨觅清单薄的身子受不住太多的寒意,即使被杨源溪半抱在怀里阻隔了绝大多数的冰凉气息,时间一久还是瑟瑟发抖起来。
杨源溪自并没有忽略怀中人很是细微的动作,眉头一皱,很快便要转身回房。而后者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狠狠瞪了他几眼,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抗拒挣扎。
不过原因说来简单,杨源溪这厮劲头一上来十头牛都拦不住,径自将她带出连穿鞋的时间也不曾给,又是寒冬时节又是大雪初降的,赤着脚走回去岂不是活受罪?
所以杨觅清虽然对眼下压源溪的动作颇有微词,却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不管怎样,羞耻是羞耻了点,不过这人形代步机还是挺方便的。
不过言归正传,二人一别数月,对对方的境遇都不怎么熟悉,此番再度见面,自然欲语颇多,尤其是对源溪来说。
“能好好说一说呢么?就从最开始,把我扔在客栈那里说起。”
杨觅清眼下圣宠正隆,宫的物什摆设,吃食用具,俱都是上佳的贡品,据那些碎嘴的小太监描述的,已经不逊色于帝宫。
现在她随手翻出的君山雾毫,就是从庆郡的君山峭壁上的千年茶树上采得的嫩芽。
年产量不过一斤,乃是极为昂贵,千金难求的贡茶,由她这么一个不精茶道的门外汉动手,纯粹的暴殄天物,可是茶桌上依旧摆着塞得满当的茶罐,密密仄仄地摆放着乌黑透亮的茶叶。
而且茶叶上佳,所以即使杨觅清手艺不精,可是馥郁清雅的茶香依旧缓缓溢出,闻之使人精神一震。
源溪原本还在痴痴愣愣地看着杨觅清摆弄茶具,后者的双手白皙修长,指尖晶莹粉白,在盈白如雪的骨瓷和颜色暗沉的茶叶中穿梭交织的景象极为动人,几可入画。
他真真恨不得能够化身为那茶盏或是茶叶,叫觅清捧在手心里观察,一时间思绪游荡,杨觅清提出问题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先是一愕,然后神情瞬间阴沉,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是我的疏漏。”
既然事已至此,源溪自然没有先前隐瞒的念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本来,自那日在小镇店铺里昏迷之后,先前因为伤势或是其她什么原因而隐匿不见的记忆碎片渐渐浮现,一直到杨觅清决意离开小镇,游历天下的那一日,悉数恢复。
成王于称帝的缘故,安全起见,杨觅清打算先离开,去临近的乌孙游览一番。乌孙国土辽阔,更胜楚国,名胜古迹亦是数不胜数,天都峰,晴雪海,珞泷林,更是被称为天下三景,美不胜收,冠绝天下,文人墨客趋之如果鹜。
她将计划同源溪一讲,业已恢复记忆明白自身处境的杨源溪自然明白,如果是自己现身乌孙,走漏风声,绝对会引来不可胜数的追杀攻击。稍有不慎便会牵连觅清,追悔莫及。
“……你如果是早些和我讲,我便不去乌孙就是,何至于发展到眼下的地步。”
一听源溪叙述至此,杨觅清表情奇异地瞟了前者一眼,显然有些无奈。
“不行。”
杨源溪陈重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觅清无罪亦无过,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既然你曾经说过要踏遍千山万水,丈量各国土地,又岂能因为我的缘故遭遇阻拦。”
“而且天下之大,觅清何处皆可去。”
“…………”
杨觅清脸上无奈的神色更重。
“你便让我等你?不是我说,你未免过于小看天下英雄,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颠覆一国国政?”
“如果是之前全无准备自然毫无可能,但——羽翼已丰,金鳞已生,其势难挡。”
“——你的意思是说……”杨觅清睁大眼睛,嘴角抽搐。
“传言里的帝王猜忌,功高震主,其实是有根据的,并不是冤枉?”
“家族的确已经生出不臣之心,而且在暗里业已筹谋了数十年。”
源溪坦坦荡荡,一脸正直的模样叫杨觅清又是一阵无语。
“原先还以为……”